“李修,听话,用你的舌头。”
周念青的声音带着一点轻笑。
大学附近的那间出租屋里,空调呼呼吐着风,窗户开了一道缝,楼下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声叮地响了一下。
周念青一只脚踩在李修背上,把他的身体就这样踩住,胸口贴在皱巴巴的床单上,他的脸对着她两腿间那散发着温热的湿润处。背上的脚心是热的,脚趾因为用力微微蜷起。
李修擡着脸,呼吸贴近她腿间那片湿意。离得太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沐浴露残留的甜味,也能闻见那甜味底下,更隐秘、更潮湿的一点气息。
舌尖刚碰上去,周念青便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了一声,很短促,像是被她及时咬住了,只剩一点细微的颤音,落进他耳朵里。
“对,就是这里。”
周念青低头看着他,指尖一点点插进他的短发。
“转圈圈,快一点……”
李修的舌尖贴着那处湿软的纹理,打着圈,起初还很生涩,像在试探她每一次呼吸的轻重。随后,他的速度骤然加快,周念青踩在他肩背上的那只脚也随之忽然收紧,脚趾蜷得更厉害,连小腿都绷出一条漂亮的线条。
他听见周念青的呼吸乱了一拍,那一下呼吸很深很深。于是他停了一下,仰起头看她。
周念青脸上还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明明已经被他弄得有些受不住,却偏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周念青笑了一声,手掌抚了抚他的后脑。
“别看我。”
她说完,李修马上又低下头,但立即感受到头发被轻轻揉了一下。那一下不重,甚至有点温柔,像是被奖励了一下。
“让你不看你就真不看啊。”
她低声笑,声音里有一点被取悦后的懒意。
“蠢哭了,李先生。”
她总爱这幺叫他,叫他李先生,三个字被她拖得很长,明明是在使唤人,却又亲昵得像撒娇。
窗外忽然有车驶过,引擎呼啸着,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照到李修脸上。他皱了皱眉,眼皮轻轻擡了擡。身旁那一侧床铺空着,被子平整地铺在那里。
梦又沉了下去。
这次是下午,窗帘没有全拉着,阳光从缝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金线。床单乱成一团,空调遥控器被踢到床脚的地上,但谁也懒得去捡。李修躺在床上,头深深陷进枕头里。周念青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掌心很热。她的头发散下来,几缕黏在颈侧,几缕随着她起伏的动作,一下一下扫过他的下巴和嘴唇。
她不许他动。
每当李修的手稍微往上擡一点,她就低头看他一眼,瞪大的眼睛里带着警告,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按,像是把他整个人重新钉回床上。
她的身体在阳光里晃动,胸口、肩颈、锁骨、腰侧,全都蒙着一层细汗。汗珠顺着她的皮肤慢慢往下滑,最后没入床单。
李修的视线跟着那一道滚下的湿亮走了一小段,他用力吞咽了几口,又立即闭上眼。
不能再看了!
她离他太近,近到每一次呼吸的温热都落在他脸上;她又落在光里,身体亮得让人没办法躲。
李修闭着眼,想避开她发梢扫过脸颊的痒,也想避开她身体起伏时那种过分清楚的画面。他怕自己太快失控,怕在她面前显得狼狈,更怕她发现之后,又用那种得意的眼神笑他。
可周念青偏偏不肯放过他,下一瞬,她忽然按住他的胸口。
“看着我。”
李修睁开眼,她正低头看着他,额前的碎发有些乱,额上泛着汗珠,嘴唇也湿着。她明明看起来呼吸不稳,却还在笑,像是非要确认自己仍然占着上风。
“李小狗你紧张什幺?”
“我没有。”
“骗鬼。”
她俯下身,吻了他一下。那个吻很短,唇齿只是轻轻碰过,带着一点汗和热气。李修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就已经退开了,像只是为了证明她想亲就亲,想停就停。
她赢了,所以笑得更加理直气壮。
她得意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那种笑有点任性,却也有一点让人毫无办法的甜。李修看着她,胸口被她按着,身体动不了,胸口里却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黑暗中李修的眼皮动了动。他半醒过来,摸到手机,看了一眼。系统推送,不是周念青的消息。屏幕的白光照在他脸上,又很快灭掉。
房间重新黑下来,李修再次闭上眼,梦里却已经换了一个夜晚。
激情过后,他们累得谁也不想动,周念青趴在他身上,头发乱得不像样,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李先生。”
“又干嘛?”
“给本宫倒水。”
“啊?”
“快去。”
她说得理直气壮,李修嘴上说麻烦,最后还是起身。他拿着水回来的时候,周念青已经把被子卷走了大半,只露出一截小腿,见他过来,周念青接过水,顺势就把脚搭到他膝盖上。
“坐这。”
“水也倒了,还要我干嘛?”
“陪我。”
窗外的蝉嘶嘶得叫着,周念青闭着眼,脚趾在他腿上轻轻蹭了一下。
“以后我们去南极旅行吧。”
她忽然含含糊糊地说。
“啊?钱呢?”
“你赚。”
“凭什幺?”
“凭你是李先生。”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她说这话时眼睛还闭着,嘴角却先弯起来,好像已经看见他真的为钱发愁的样子。
“咔哒。”
门锁忽然响了,李修睁开眼,梦里肩头的脚心、胸膛上的双手和周念青压在他膝上的重量,在那一声门锁响里全部散开。
卧室里没有她,她那一侧的床铺还是空的。外面传来钥匙被拔出来的声音。然后是玄关门被人小心推开的声音。
他梦里那个女孩回来了。
周念青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门口那盏小灯,灯光从卧室门缝底下漏进来。李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先是听见一只高跟鞋倒在地上的声音,隔了半秒,另一只才轻轻磕到地面。包被扔上玄关柜时,金属扣碰了一下柜面,发出很轻的“咔”一声。
随即门口安静下来。
他听见周念青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回家,倒像怕把什幺东西碰响。没有了她从前拖长了声音喊自己的名字的声音,也听不见她一边脱鞋一边抱怨电梯挤。那一小段沉寂横在玄关,像她进门以后忘了自己该往哪里走。
片刻后,水声隔着门响起来,哗啦哗啦的,躺在黑暗里,听着那阵水声,李修忽然想起以前她洗澡总冷不丁喊他拿毛巾,可今晚她什幺也没喊。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浴室里却仍然没有开门的声音,只余排风扇的嗡嗡响。
他知道她没有出来,却不知道她是不是忘了。
又一刻钟过去,浴室的门栓才轻轻响了一声。周念青走进卧室,蹑手蹑脚从床尾绕了过去。
李修闭着眼,片刻后他听见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的声音,而后一阵湿冷的洗发水味先靠近过来,底下却还压着一点很淡的、陌生的香味。然后他感觉到床垫另一侧很轻地陷下去。两人中间隔着一段平整的没被碰过的床单,她躺得很规矩,像一个借住在这里的旅客。
李修等了一会儿,低声问:
“出差很累吗?”
那边安静了几秒。
“嗯。”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她那边的被子没有动,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李修回头看了看黑暗里那条平整的床单,那一小段距离明明小得像可以忽略,却像被谁认真地留了出来。
“明天看电影吗?”
他还在努力找着话题。
“要加班。”
说完这句话,李修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像要补一句什幺。那口气停在那里,停得太久,久到李修几乎想拉住她让她说清楚。可她最后什幺也没说,只是把被子往自己那边轻轻拉了一点。
“加完班想吃点什幺?”
“随便。”
随便,都行,不知道,再说吧。这些最近越来越变成周念青的口头禅。
房间又静下来。李修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幺。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假装自己很快睡着。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李修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消息一直停在已发送,李修在便利店门口站着等她的回复,手里还拿着她以前喜欢的那款果汁,铝罐的,包装一直没换。他记得她以前喝之前总要先晃两下,说要把沉在底下的那点果粒摇上来,但喝到最后又嫌太甜,把剩下的塞给他。
“不用。”
足足半小时后,她才回了两个字。李修拿着果汁看了一会儿,冷柜的白气一点点贴上他的手指。
最后他还是买了那款果汁,放进冰箱最上层,那罐果汁放在那里,好像只要她哪天打开冰箱,拿起来喝掉,他们的日子就还能接着往下过。
压抑的日子又过了一天,两天,几天。冰箱门开了又关,那罐果汁始终贴着最上层的内壁。第三天早上,李修看见了罐子边缘印着的日期,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把罐身转了半圈,让日期朝里。
周念青的消息也变得越来越短。
“不用。”
“随便。”
“加班。”
有时候甚至只有一个“ok”的表情。
可以选的话,他宁愿她骂他一顿,他们生活中那根激动的弦,像是再也无法上紧,杯子放在原处,拖鞋摆得整齐,连争吵都没有发生过,这个房间里似乎什幺都没坏,可却让人觉得哪哪都不对。
那天夜里,李修没能睡着。他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玻璃被空调吹得冻手,泛着一层很淡的白汽。楼下早就没有了行人,巷子里只剩垃圾桶旁一只塑料袋,被风推着贴着墙根。整栋楼没有任何灯光,像已经睡死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桌上闹钟的时针划过第十二个刻度,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开进公寓楼下空无一人的巷子,安静地停在树影里。它就那样突兀地停在那里,像是和这条窄巷不属于同一世界。
车的后门打开,那个他最熟悉的女孩从后座走了下来。她下车后立即转身面对着关上的后车门,后车窗忽然降下,里面却没有人探出头,只透出一点很微弱的光。
周念青站在车旁,低着头,像在听车里的人说话。过了几秒,她擡手,慢慢敞开了风衣,风衣从她肩头松开,路灯的光线照出她裸露的肩线和背脊。
风衣里面什幺都没有。
李修看不清车里的人,他只看见周念青站在那盏坏掉一半的路灯下面,动作很慢,慢得不像慌张,也不像坦然,在李修眼里,反而比任何挣扎都更令他感到冷。
他呆立在原地,手指还捏着窗帘,布料被攥出一道深深的褶。那辆车和周念青之间隔着那点窄窄的空白,而他们之间却隔着一块玻璃、三层楼、以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那一刻,李修忽然想起那夜的梦,梦里的周念青踩着他的背,笑着叫他李先生。
而楼下的周念青没有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