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明天来接你好不好?

车门打开的时候司眠的味道扑面而来,现在的抑制贴效果都很好,不可能有这幺大的味道溢出,裴意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太累而产生的幻觉。

信息素充斥在鼻腔,她感觉有点难以自制,想把人拽上车来,又觉得有失身份。

好在司眠是个懂事的,没让她等太久,现在还乖乖的坐在她怀里。

她低头越过层层垂落的头发去看司眠的后颈,看到她的抑制贴果然方方正正的贴得严严实实,她却感觉栀子花味道越来越浓。

身体的反应告诉她是这个味道。

裴意整个人都缓和了下来,她不用去看医生了。

裴意把脸埋在她后颈,司眠能感觉到她的鼻尖隔着抑制贴一直在蹭腺体的位置。和那天晚上的闻不太一样,今天的裴意让司眠想起队友养的小猫吸猫薄荷的样子。

她感受到裴意的呼吸甚至连嘴都用上了,呼出来的气体又急又热,两只环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身体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升高,烫得她想推开这只猫。

裴意的手指从她后腰移到了后颈,指尖落在抑制贴的边缘,沿着胶布和皮肤的分界线慢慢摩挲。但裴意没有揭掉它,她的手指在抑制贴的边缘停住了,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司眠的腰侧。

她从司眠的肩窝里微微退开一点距离,司眠感受到她在看她。

“想我没有?”

裴意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明明是问句,明明她没有看着裴意,却感觉全是蛊惑要她说想她了。

她擡起头,看着裴意,这是今晚她第一次和裴意对视。

她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裴意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裴意的瞳仁颜色偏浅,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几乎是透明的,像山顶上稀薄的空气。

也许是被裴意抱在怀里的姿势给了她某种错觉,她盯着裴意的眼睛,下巴微微擡起来。

强撑着倔强地反问:“不是裴总想我了吗?”

自认为大胆的挑衅,落在裴意耳里和撒娇没有任何区别。

她看到裴意笑了,她的笑很淡,和她的味道一样,没有扑面而来的热烈,是山顶上慢慢吹过来的一阵风。

她的一只手从司眠后腰滑上来,穿过散落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没入发根,把她的头微微固定在一个适合接吻的角度,另一只手仍然圈着她的腰。

然后她低下头来吻她。

裴意退开的时候,司眠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幺时候攥住了裴意肩膀上的布料,白色的棉质短袖被她捏出了几道细细的褶皱。

裴意的睫毛垂下来,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司眠下唇上沾到的一点水光,动作很轻,和那天晚上擦她眼泪时一样。

她开口说话,低低的很悦耳,尽管不是对她说的:“开车,先送她回去。”

司眠愣住了。

她做好了被裴意带回家的准备,决定上车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脑子里给自己做完了全套说服工作,但裴意说送她回去。

裴意看着她的表情,像是把她脑子里转的所有念头都看穿了。

她嘴角那个笑意还没消,反而加深了一点。她没忍住,又低下头亲了司眠一下,这次很短,碰了碰嘴角就退开。

“明天是不是有握手会?”裴意问。

司眠窝在她怀里愣愣地点头。

“几点?”裴意又问。

“早上十点到下午六点。”

裴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像是在说知道了,接着她说:“明天结束来接你。”

她手指从司眠后脑勺的发根里退出来,顺了顺她被揉乱的头发,把一缕散到前面的长发拨回耳后,低下头在她露出来的耳朵边轻轻地问:“嗯?好不好?”

她完全可以不问我,司眠想,她可以像这次和上次一样直接通知许从良,让许从良通知我。

但她问的是“好不好”,像是在哄她,哄着她答应她。

车平静地行驶在路上,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掠过去,一盏接一盏,透进来的光打在裴意的脸上,从司眠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下颌到耳后的那条线,随着光的闪烁消失在阴影里,然后再亮起来,再暗下去。

司眠好想知道如果她不答应,裴意是什幺反应,会说什幺,会让她立马下车,还是一笑了之。

但是没人能拒绝此时此刻的裴意。

“好呀。”尾音软塌塌的,像是在舌尖上化了一半的糖,裴意听得高兴,又来亲她,仿佛是要找她嘴里剩下的糖。

裴意的嘴唇贴着她的,轻轻含了一下她的下唇,然后松开,再含住。

司眠被她吻得整个人软下来,手不知道往哪放,先是抵着裴意的肩膀,然后滑到她的后颈,碰到了裴意的抑制贴,磨砂质感,贴得一丝不苟,边缘整齐,和她这个人一样。

她的手指在抑制贴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大胆地往上探,指尖碰到裴意耳后的头发,那里被帽子压了一晚上,有些湿,发根带着微微的潮气。

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那片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的后颈。

裴意的呼吸微微加重,吻的力度也变了一点,从浅尝变成了深入的探索,舌尖撬开她的牙关。

这次裴意吻了好久才松开她,久到司眠觉得如果真的有糖已经被裴意含化了。

接着一只手从她腰间挪上来,握住了她的手。先是捏了捏她的指尖,然后是关节,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像小孩子在玩弄一个刚拿到手的玩具。

司眠的手被她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她收拢手指,把司眠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扣在她手背上。

裴意握着她的手举起来,举到两个人视线中间,让司眠看。

“你的手好小。”裴意说,带着微微的笑意。

司眠一米六八将近一米七的身高,骨架身形修长,手当然不算小。只是裴意的手太大了,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司眠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指尖只能够到她第二个指节。

这件事在第一个见裴意的夜晚,在裴意卧室的床上,裴意从背后抱着她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当然她不知道一个alpha比一个omega比手大有什幺好笑的,她把手抽了回来。

但是裴意锲而不舍地把她自己的手张开摊在司眠面前。

司眠觉得这个人好幼稚好无聊,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握成拳头,放在裴意手心里。

“不比了。”她说,语气坚定。

裴意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又擡头看司眠的脸,看到她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裴意好像今天心情很好,司眠又听到她笑了。

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带着被逗到的愉悦。她握住司眠的拳头,拇指在她的指节上来回蹭。

“我的意思是,”裴意开口,笑意还挂在嘴角没褪干净,“让你把手机给我。”

司眠的表情凝固了,瞳孔微微放大,耳尖开始发烫。

她低下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的时候没看裴意,捏着手机一端的边缘,只肯让裴意接住另一头。

裴意接过手机,操作了一会,然后把手机还给司眠。

屏幕还亮着,微信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一个新的对话框,微信名就是“裴意”,简洁明了到不用她备注。

头像是一只猫,橘色的,小小一团蜷在深色木地板上,阳光从侧面洒过来,把它半张脸照得毛茸茸的,眼睛半闭着,在打瞌睡。

太可爱了,可爱到不像是裴意会用的头像,可爱到司眠一时忘了她刚刚的别扭。

“哪来的猫?”司眠迫不及待地问。

“我姥姥养的。”裴意说,大概是提到猫的缘故,她语速都变慢了,“她养了很多只,这只小时候最可爱。”

“小时候?”司眠又看了一眼头像,那只橘猫看起来也就巴掌大,“那现在呢?”

“现在胖了,”裴意柔和得像在讲故事,“老了,不爱动了,整天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我上次回去它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没认出来。”

司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只胖橘猫趴在窗台上,阳光把它晒得毛都蓬起来,裴意走过去想摸它,它“喵”一声甩甩尾巴走了。她觉得有点好笑。

生活中心离本部大楼不远,不堵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车停在生活中心前面的街角,没有停在正门口,裴意的司机很懂规矩,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把车停在哪里。

司眠想起了裴意的秘书。裴意身边这些员工对这种场面的司空见惯和不用裴意多交代一句的熟稔让司眠胸口堵得难受。

她控制不住地想,裴意在这辆车上抱过多少人?也在后座亲过她们吗?也会故意问“好不好”吗?把主动权包装成一个问句,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拒绝她。

车门又自动开了,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她下了车站在路边,回过头去看裴意。车里车外像是两个世界。

十分钟前她还在车里坐在裴意腿上被她吻得喘不上气,两个人没控制好溢出来的信息素被车载新风系统迅速循环过滤掉,alpha的体温好高,隔着两人的衣服传递给她,但车里冷气十足,她并不觉得热。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汽车的尾气,宵夜摊的油烟味,杂七杂八的信息素味和夜风交织在一起,往她脸上吹,带着初夏的潮热和黏腻。

离开裴意的怀抱,她好像失去了所有勇气。

她愣在那里连一句明天见都不敢说。明天见不见,只有裴意有资格说,她说不说都不算。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想了。

谁要管裴意明天来不来。不来最好,她也不用被接走,也不用上车,也不用坐在她腿上被亲得脑子发昏,也不用在车外面站着被风吹得鼻子发酸。

话在嘴边百转千回,最后说了句:“谢谢裴总送我回来,裴总再见。”

语气平静,礼数周全,像在对任何一个顺路送她回家的领导道谢。

裴意听到这句话,眉毛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嗯,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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