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汽车驶离到几条街外,确认靳无言没有追上来后,几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车里是诡异的沉默,知道温缱绻就是九倾之后,再面对她,永安有种不知所措的紧张。此时她开着车,眼神不停地向后视镜扫。
凡间不能用太过显眼的术法,若用仙术赶路,便会受到反噬,因此只能开车。
尽管来了人间许多年,永安还是觉得有些新奇,人类社会的发展速度实在太快,汽车的速度甚至可以赶上一重天的真人御剑飞行的速度了。
温缱绻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再与怀璋面对面,想到靳无言对她二人做的龌龊事,她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况且此时她有万千疑问堵在心头,心绪烦乱,也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思索了一阵后,她问永安:“你带我们去哪里?要怎样确保靳无言不会找到我们?你为什幺要帮我?”
永安回:“我给你和你未婚夫都隐藏了气息,我们只要逃得远远的,他要找到你们并非易事。我找好了一处居所,在南边,我会为你们设一道仙罩来保护你们。”
“你为什幺帮我。”
这是温缱绻今天第三次问。永安一直没有给她回答,让她心中有些惴惴。
怀璋也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永安。他虽然已经成了普通人,可还是能看出永安不过是个两百多岁的小孩子。他不认识她,也确信九倾并不认识她。
永安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讷讷开口:“我知道之前的你,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想尽我所能,帮帮你。”
怀璋对此感到认同,九倾的确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九重天上,九重天下,没有人不喜欢她,敬爱她。
除了那个心中有鬼的人。
他必须要确保永安和那个人毫无关系:“你的母君是谁?”
这次换永安用审视的眼神透过后视镜看他,她见怀璋生得龙章凤姿,并不像普通凡人,可他周身又的确一丝仙气也没有,不禁有些疑惑。
可既然怀璋问,她还是决定如实说,以增加二人对她的信任:“是母神,西王母。”
西王母?好神话的人物,竟然真的存在吗?温缱绻抿唇,如果她从未经历之前那些事,她一定会把于巧巧当成一个有臆想症的疯子。
怀璋眼神中的戒备渐渐褪去,可他仍不放心,追问道:“西王母随身佩戴的玉佩上,刻有一字,是什幺?”
“戒。”
永安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玉佩是九倾亲手所制,字也是她用刻刀一点点雕出来的,隐在繁复的纹路之下,不将玉佩拿在手里仔细观察,绝对无法看到。
那玉佩西王母贴身佩戴从不解下,唯有最亲近的人才有机会知道那纹路中还藏着一个字。
戒。
戒骄戒躁,以待时机。
怀璋彻底放下戒备,扭头对温缱绻说:“缱绻,她应该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我们。”
温缱绻看向怀璋,眼神闪了闪,声音有些发涩:“怀璋,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她还没继续开口问怀璋他究竟是谁,为什幺在这里,还瞒着她多少事,过去的自己又到底发生了什幺,和他们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幺纠葛,永安的尖叫声就已经炸响在耳膜:
“你是怀璋?!你不是死了吗?!”
刚才还在绞尽脑汁猜测怀璋是谁,为什幺会知道玉佩上有字的永安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瞬间如临大敌。如果不是在开车,她几乎要跳起来一个术法劈死这个恶事做尽的大魔头。
温缱绻一头雾水,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徘徊,她感觉似乎所有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是谁,都知道过去发生了什幺,唯有她,一直傻傻的,什幺都不知道。
“说!你在九倾身边,到底想做什幺?你是不是想再害她一次!”
永安继续尖叫,吵得温缱绻头疼。
不过她捕捉到了九倾这个名字。难道她过去叫九倾?那阿虞又是谁呢?
“不会,他不会害我。”温缱绻开口,“我相信他。”
怀璋闻言,心头流过一股暖流,他握住温缱绻的手,眼神软得似春水,满心满腹都是爱意。
可是对面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怀璋的眼眸黯了黯。
永安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她自然不肯信,毕竟怀璋恶毒,挑起伐天大战,惹得六界动荡,是天史课上人人都要学的内容。再加上他曾迷惑九倾神女的恶名在外,普天之下,无一神一仙一真人不对怀璋此人口诛笔伐。
“怀璋最是口蜜腹剑,温姐,你千万别再被他骗了!”永安忍不住急急开口。
“再?”温缱绻问。
“总之,你别信他。”永安努嘴,“他绝对不能和你在一起,让我想想该如何处置他……”
怀璋自然知道自己臭名昭著,他垂下头,漂亮的桃花目中闪过一丝自嘲。
“不用。”温缱绻斩钉截铁,“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他不会害我。”
“嗯。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怀璋低低回应,而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靳无言说的那个可以让你想起一切的地方,你愿意去吗?我知道在哪里,我可以……”
“不愿意。”
怀璋和永安都是一愣。
“想起一切,是真的假的?”永安小孩心性,十分好奇,眼底也带了几分期待。
“不知道,是九倾先前同我说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忘记了一切,让我带她去哪里,或许她会想起来。”怀璋温声解释,“我想,九倾说什幺,都有她的道理。我原本也要带她去的,是靳无言从中横插一脚,耽搁许久。”
“既然是九倾亲口说的,那必然要去试一试呀!”听到九倾有可能恢复记忆,永安瞬间把怀璋大魔头这个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叽叽喳喳地应和。
温缱绻望向窗外,依旧沉默。
“阿温,你真的不想试一试吗?如果真的可以想起身为九倾的一切,那幺……”
“我不想,我不在乎。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和现在的我没关系。”温缱绻蹙眉,冷硬地打断怀璋。
“九倾,你真的很无情。”怀璋笑了一下,想起曾经,心微微泛着痛。
“我是温缱绻。”
缱绻,这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在孤儿院时,护工会让到学龄的孩子为自己起一个名字,六岁的温缱绻在字典里随便翻了一页,上面第一个词就是缱绻。
院长姓温,院长的丈夫姓靳。因此孤儿院里没人领养的女孩都姓温,男孩都姓靳。
所以她就叫温缱绻。她并不在乎自己叫什幺,随便一个就可以。
永安也沉默了。她察觉到温缱绻的寒冷,有些畏惧。
“如果你不想起来,难道你要让别人保护你一辈子吗?”怀璋太过了解她,每一句都砸在她的心口,“难道你要一辈子蒙在鼓里,东躲西藏吗?”
见温缱绻眉头略有松动,怀璋继续道:“如果可以想起来,你相信我,靳无言不会再如以往那般放肆,你也可以继续过从前的安稳生活。”
“好吧。”温缱绻被说动。
虽然不明白为什幺,但如果想起过去就能够摆脱靳无言,那试一试也无妨。
“好!”怀璋笑了起来,“我知道更近的路,就算靳无言追着我们去那里,他也没有我们快。”
于是,三人很快达成一致,他们先去帮温缱绻找到记忆,然后再去南边。
车开出渭京后,永安调转方向,按照怀璋的说的路径开向了那株桃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