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缱绻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她全身没有一处不酸痛,她在床上睁着眼,又继续躺了许久才下床去洗漱。
目光扫过房间,靳无言罕见不在。温缱绻松了口气,不管他去了哪里,她现在只祈祷他可以死在外面。
穿好衣服,温缱绻试探地打开了房间的门。酒店走廊空空荡荡。
一种想要趁机逃走的想法瞬间鼓胀在她的胸腔内,她心跳微微加速,反复来回看,确认靳无言真的不在这里。
刚要迈出一只脚,不远处“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温缱绻立刻收回脚,警惕地盯着电梯的方向。
一个人走了出来。是于巧巧。温缱绻一愣。
于巧巧见到温缱绻也是一愣,可是很快,那张娇俏的小脸泛上极其复杂的感情。
她走到温缱绻面前,声音带着些紧张:“温姐,我可以进去和你聊聊吗?”
温缱绻有点不悦,但还是让开身位,让她进屋。
于巧巧进屋之后,局促地走了几步,然后坐到沙发上,看着温缱绻,几番欲言又止。
注意到她的异常,温缱绻眯眼,试探开口:“你想问我什幺问题吗?为了昨晚的事?”
于巧巧眸光颤了颤,张了张嘴,却依旧没有说话。
见她这副模样,温缱绻心头一跳,立刻追问:“你认识之前的我,是不是?”
于巧巧双手紧握,垂下头沉默。
上次她被靳无言从房间里赶出来之后,十分伤心地回了九重天,对着母神大哭大闹,要君逸必须给她道歉。
母神听到之后,却罕见地沉默了。
她拿出一幅画,指着上面的人问她:“君逸身边的女人,是不是长这样?”
于巧巧,也就是永安公主,揉了揉眼睛,擦去泪水,定睛一看,整个人呆若木鸡。
画卷上的女人风华绝代,一身金衣战甲,墨发高束,英姿飒爽,可是神情却比寒潭还冷,一双美目中无悲无喜,定定地望着远方。
画的右下角,一行字清晰写着:
战神凰女九倾神君法相庄严。
“是……是长这样。”永安震惊到脑子都要炸掉了,她大张着嘴巴呆呆消化着这个事实。
她一直听说九倾的事迹,敬仰她在大战中以一敌百的威风,倾慕她心系苍生的风骨……九倾一直是她最仰慕的人,可她不是已经神殒了吗…为什幺温缱绻会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母神见永安的神色便已猜到了答案,她紧锁眉头,忧心忡忡地叹一口气,然后小心地收回画卷。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母神忧虑地扶住胸口。
“什幺意思?九倾神君不是在大战中殒落了吗?”永安颤声询问。
母神眼中含了一些泪,她握住永安的手,轻声讲述:
“你不知道,她其实很苦……
她曾是九重天上最娇俏活泼的仙子,爱说爱笑。时不时云游四方,行侠仗义。看到俊俏的小郎君,敢把眼睛黏在人家身上,惹得许多仙家来我这告状。”
回忆浮上心头,母神眉目间染着柔情,可是很快,那种柔情被一种彻骨的痛替代。
“可是后来……她最敬爱的尊师,女娲忽然失踪了。先是失踪,后来伏羲说,女娲是应劫仙去了。九倾不肯信,去质问伏羲,她说,女娲是天地同寿的创世神,怎幺可能应劫。”
“伏羲劝她看开点。可她依旧不信,到处寻找女娲的踪迹,找了整整一千年。”
“后来,她失魂落魄地从冥府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再之后,她就开始修炼无情道,整个人变得十分冷,也几乎再没笑过。”
“再之后,伐天之战,她手刃怀璋,炼成无情道。但是她神魂受损严重,无奈只能下界去修护,却遇到了去历劫的君逸。君逸因为她……算了,不说了,都是孽债。”
“总之,她精疲力尽地从凡间回来,因为君逸,她的神识不但没有修复,反而更加受损了,这时伏羲察觉到了君逸在凡间做的荒唐事,十分震怒,降下天雷,要处死君逸。”
“九倾自责太过,自觉有愧苍生,觉得受刑的该是自己,便不顾仍旧虚弱的身子去受了那些天雷。原本以她的修为,是除了伏羲之外,六界之中唯一可以挨过九十九道天雷的,可是……
唉,她被劈得只剩了一根凰翎。君逸拾了回来,求我,用这根凰翎重塑九倾泥身。”
“九倾实在可怜,我便应了。可我不是女娲,没有那样点泥化生的本事。泥胎也终究不是九倾,我放她下凡活一遭,若有机缘,她还能重列仙班,若不能……那或许也是她的命吧。”
母神说完,掩袖拭泪。
永安如遭雷击,呆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再回到凡间,她看到了靳无言向温缱绻求婚的新闻,再想到母神告诉她,九倾从未爱过君逸,自始至终都是君逸一厢情愿,却害惨了她。
永安顿觉十分不安。她不想九倾难过受伤,于是直接找了过来。
温缱绻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沉默的永安。
视线晃过温缱绻手腕上的红痕和脖颈上的淤痕,永安眸光闪烁,咬唇下定决心:“是,我认识之前的你。我知道,你并不想在他身边,我帮你走,可以吗?”
听到永安说她可以帮她离开靳无言,温缱绻心念微动,追问道:“为什幺?你是认识阿虞是吗?你和她是什幺关系。”
阿虞?永安皱眉,难道是之前凡间的九倾?她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道:“不,是阿虞之前的你。”
想到靳无言马上会回来,永安坐立难安,她设计让他离开了一会儿,可是不会拖他太久。她噌的起身,握住温缱绻的手腕,眼神坚定:“别问了,你相信我。现在不是说话的时间,他一会儿就会回来。你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靳无言,有我帮你,他再也不会找到你。”
温缱绻与于巧巧仅几面之缘,可是比起继续留在靳无言身边受他凌辱折磨,她不如直接赌一把,跟着于巧巧走,看能不能重获自由。
这样想着,温缱绻点点头:“好,我跟你走。”
“好!”永安松了一大口气,她走到房间门口,那里有靳无言设的法印,房间只进不出。因为只为防温缱绻,法印是最初级的,并不难破。她鼻子上沁出些许细汗,如果她破了这个印,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靳无言会知道是她带走了温缱绻。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还能杀了她不成?
永安从未干过如此刺激的事,内心竟有几分激动,她迅速破了印,拉起温缱绻的手,带着她狂奔到电梯,下到一楼后,在侧门处遇到了怀璋。
怀璋周身浮着天青色禁制,永安一眼就瞧出了那是靳无言的术法。
她忍不住停步,问:“你是谁?为什幺靳无言会给你设禁?”
温缱绻疑惑地看着她:“你在和谁说话?”
联想到之前靳无言面色阴冷的说温缱绻请假去结婚,永安猜到了七七八八,她捏了个诀把怀璋的禁制解开,温缱绻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横空出现在面前的怀璋。
不过她现在对这种灵异事件接受度已经很高了,所以也没惊讶太久。
“我是她未婚夫。”怀璋走到温缱绻身边,拉住她的手,“你是谁,要带她哪?”
永安看向温缱绻,温缱绻向她点了点头,她有些紧张地回头望了望大厅和正门,继续拉着温缱绻向外走:“一起走吧。我是来带她走的人,快点离开这里,不然就来不及了。”
怀璋跟着两人一起向外走。几人穿过侧门后的小巷,上了永安事先安排好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