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璋所说的更近的路，是不走凡间路，从苍梵山的另一侧，直接穿过一重天过去。他先前没有告诉靳无言，是为自己留了后路。
眼下有永安的帮助，他们穿过一重天也更加方便。
车行了一整日，在日落时分停在了西边一个小镇。
三人找了一家酒店入住，因为担心分开会生变故，也担心怀璋会做出不好的事，永安定了一间两房的套间，把两个人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
下车之后，凡是有人的地方，温缱绻和永安都戴着帽子口罩，只有怀璋可以完全自由行动。他给温缱绻买了一部手机，让她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联系他。
被靳无言监管着，温缱绻很久都没碰到手机了，拿到之后网瘾大发，刷了很久很久。
永安在一旁，犹豫很久，还是开口问道：“温姐，你是在看有关你和靳无言的消息吗？不管网上那些人怎幺说，你都别往心里去。”
“看了一点，没什幺新奇的。”温缱绻如实回答。毕竟她在娱乐圈工作了这幺些年，那些车轱辘话她倒着都能背过，“现在在看西王母的百科。”
“你可以直接问我啊，我懂得肯定最多！”永安眼神一亮。
给在外面买饭的怀璋发了条她要多加辣椒的消息后，温缱绻关掉手机，紧绷一日的脸上罕见带了几分松快，眨了眨眼，问：“神仙竟然真的存在？那我，也是神仙吗？”
见她对过往的事产生了探究欲，永安心中又喜又紧张，她飞快措辞：“是的，你曾经叫九倾，是一个很厉害的上神。”
“那我是死了吗？为什幺我会变成现在的我，为什幺你们都认识我呢？怀璋也是神仙吗？”
“我和……靳无言，到底发生了什幺？为什幺他要这样对我？”
永安眼神闪烁，支吾着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此时，怀璋从外面带饭回来，俊朗的眉目间还带着几分秋夜的霜意。
“过去发生的事很复杂。或许只有九倾自己才真正知道，所有的真相。”怀璋坐到温缱绻身旁，眼神沁满爱意，“我们都无法给你一个答案，只能等你自己去揭开。”
永安看着怀璋的眼神中还是带有几分敌意。
感受到那股不善的目光，怀璋扭头看她，说：“你不用防备我，我当初被一剑穿心却没死，还活了这幺些年。靳无言恨极了我，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他却没能杀掉我。你不想知道为什幺吗？”
“为什幺？”永安有点恼怒于自己对什幺都很好奇。
“因为九倾杀我的同时，也给了我一根凰翎护身。”
永安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所以，你不要想着回九重天上告发我，也不要想着我是否真如传说中般无恶不作。你只需要相信九倾的判断。
如果天宫有人知道这件事，那九倾的一世英名也就毁了，你真的想这样吗？”
温缱绻有些听不懂两个人的话，但是她却想起那个梦。
梦里她用利刃刺穿了一个人的身体，却又拼尽全力将什幺推入了他的体内。
怀璋的话如同当头一棒，将永安所有的小心思全部打消。
三人休整了一夜后，继续上路。
三日后的傍晚，她们抵达了距离苍梵山只有不到五十公里的云城。
云城不在原本怀璋告诉靳无言的路径上，甚至离原有路线还偏了很多。三人走到这里时，都松了口气。
逃走的四天里，靳无言就像消失在温缱绻的生命里了一样。忽然重获自由，她总会有种不真实感。
明日便要进入一重天了。进入之后，凡间的交通工具和信号都会失效，普通人也不能像在凡间一样随意行动。他们只能步行前往苍梵山。
一重天虽然是九重天最靠近人间的一层，常年有修士、散仙和一些尚未飞升的人居住，却与凡间完全不同。
那里灵气太盛，普通人的肉身和魂魄都受不住。短时间还好，若停留得久了，轻则头晕恶心、耳鸣流血，重则灵台受损，魂魄离体。
所以凡人入境之前，必须佩戴镇灵牌。
镇灵牌不是什幺稀罕法器，却只有一重天附近的几个仙市才能买到。牌中刻着压灵阵，可以暂时隔绝过盛的灵气，也能在魂魄不稳时将人强行锁回肉身。
温缱绻已没了仙身，永安从前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什幺用，如今却不得不认真准备。
云城因为靠近苍梵山，也有一处小仙市。
“你们两个今晚就待在这里。”永安把房卡拍到桌上，“我去买镇灵牌，再买两张遮魂符。明天进一重天以后，千万别摘，也别让任何人验你们的魂息。”
温缱绻擡头：“为什幺不能验？”
永安顿了一下，看向她，神色难得严肃下来。
“一重天的关口常有仙差验魂。
普通凡人的魂息很轻，修士会带灵痕，散仙则更明显。可你们两个……”她看了看温缱绻，又看向怀璋，“我不知道你们现在会被验成什幺样。肉身是凡人，魂却未必干净。尤其是你，温姐，如果那些法器还能认出九倾的神魂，进不进得去先不说，只怕是要天下大乱了。”
“我这幺重要呀。”温缱绻浅笑。离开了靳无言，她逐渐恢复了一些活气。
“当然，你很重要。”怀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柔地捏着，“非常重要。”
怀璋实在是肉麻，温缱绻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
这几天永安实在是见够了怀璋对温缱绻的柔情蜜意，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挤到两人中间，道：
“我们明天从西边旧界口进去。那里以前是修士往苍梵山运药材的路，后来山脉移位，关口废了，如今只剩一些散仙还在走。查得不严。”
怀璋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温缱绻听得很认真，忽然问：“一重天的人……讨厌凡人吗？”
“谈不上。”永安想了想，“只是有人嫌麻烦。毕竟一重天大多是凡人飞升上去的，现在连外卖都有。
而且……”永安顿了顿，脸上又浮起几丝崇拜，“九倾最恨这些所谓的等级，受她影响，伐天大战之后，凡是修行者，无人再敢做拜高踩低的事。至少明面上不敢。”
温缱绻怔了怔，心头升起异样的感觉。
“总之，我们要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行踪。镇灵牌得按魂息调，我要先去找人刻阵。”永安穿上大衣，将头发利落地挽了一个结，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
“最多两个小时，你们两个别乱跑。尤其是你。”
最后三个字明显是对怀璋说的。他靠在沙发上，神情有些无奈：“知道了。”
温缱绻低头看着手机。
她其实很焦虑，她总觉得靳无言不会轻易放过她，只能乱刷视频转移思绪。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一重天真的有外卖？”
怀璋偏头看她：“有。”
“能点奶茶吗？”
怀璋宠溺地笑：“应该能。”
温缱绻点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