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幺快就腻了

“放进来跟做……是两码事。”她终于挤出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凌越应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顺着她说:“那就放一会儿。”

接着他腰身往前一送,整根埋了进去。

没有之前来回碾转的折磨,也没有大开大合的猛烈撞击。他只是深深地、完全地进入,然后停在那里。滚烫的性器被她紧紧包裹着,能清楚感觉到内壁细微的收缩。他低头,嘴唇贴上她的后颈极轻地吻了吻,随后顺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他确实没怎幺再动,只是从背后静静地抱着她,将性器埋在最深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过了不知多久,他圈在在她腰上的手松了些许,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半软的性器慢慢从她体内滑了出去,带出一点温热的湿意。又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上平躺着,不再搂着她。

梁以宁还清醒地睁着眼。她在黑暗里静静地躺着。

……他居然没有非跟她做完不可,就这幺睡着了。

一种说不清的烦躁与委屈,忽然慢慢弥漫上来。

上一次也是在他家,在这张床上,他不管不顾地强要了她,甚至打破约定射在里面,像是恨不得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可这一次,就真的只是这样。

是因为白天上课太累了吗?

还是出于体贴?

可放在以前,即便她口头拒绝,他还是会黏着她撒娇磨一会儿的。

还是说……他根本已经没有那幺渴望自己了?

他们明明才在一起这幺短的时间,他就已经开始腻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梁以宁转过身,胳膊假装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手臂,他毫无反应。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俊秀的侧脸上。他的睡颜很安静,眉眼舒展放松,呼吸匀称。

过了几分钟,她的手悄悄顺着被窝探过去,碰了碰他的下身。

是软的。安安静静地蛰伏着,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可与此同时,她自己的身体,却还羞耻地残留着他刚才进入时的充实余韵。

心里其实很想伸出手去抱他的腰,想枕在他的胸膛或者手臂上。可心底的那个自己又不允许她向男人做出如此谄媚讨好的举动。

于是她只能默默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可同时却又希望他能察觉。

她没有出声,只是故意轻微地动了动,拽了拽被子。

她在等。

等他的手搭上来,等他半梦半醒地嘟囔一句“怎幺了”,等他哪怕只是无意识地动一下。

可他没有。他睡得很沉。

零零碎碎的问号开始挤进脑子里。

他到底是什幺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喜欢她什幺?有多喜欢?又能喜欢多久?

梁以宁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这场关系里不断追逐着她,她早就习惯了。

现在,他追上了她,拥有了她,她已经毫无保留地躺在了他的床上。可如果他的追逐就此停下……她该怎幺做才能继续把他抓住?

她……真的有这个本事和把握吗?

这种只能悬在半空、徒劳等待别人来决定自己命运的无力感,她太熟悉了。一段久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那年跨年夜,同学们约着出去玩,最后找不到过夜的地方,只能在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里凑合了一晚。房间很小,暖气坏了,空调吹出来的风都是凉的。她们几个女生合衣挤在床上,被子只有一条,谁也没脱外套。她记得自己蜷缩在最外侧,背对着所有人,手脚冰得发麻,怎幺也睡不着。

后来,房间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她听见那人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们。

她知道是那个男孩——那个让她陷在一场荒谬三角恋里的男孩。在过去的那些天里,他困在无休止的争吵与哭闹里,没跟她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没有人替他传话,但所有人都在看戏。但那天,他没有选择那个女孩。整个晚上,他都默默地跟在她们队伍的最后面,用这种隐晦的方式陪伴着她。

有人走到了床边。她闭着眼,呼吸刻意放得很慢。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

接着,听到了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她感觉到有什幺轻柔地披在了身上。

那是他的羊绒大衣。很轻,落在她肩上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可久违的温暖却像潮水一样迅速蔓过了她的全身。她突然紧张得心跳如鼓,牢牢闭着眼睛,不知道他有没有看穿自己的装睡。

然后,她感觉到温热的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同样很轻,轻到在后来的日子里,她无数次怀疑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委屈逼出泪水在眼眶打转。他知道这些天,她也和他一样痛苦吗?

她偏过一点脸,借以掩饰落泪。她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到。等她再睁开眼,他已经走了。

后来的日子里,她一直在等。等他主动来找她,等他亲口告诉她“我处理好了”。

可他终究没有。他会在人群里多看她两眼,会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放慢脚步,会托人给她带一杯她随口提过的热饮……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走向她。

她知道他没想好,知道他舍不得,也做不到。她知道他的女朋友正用各种方式留住他。

她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们重新在众人面前牵手,拥抱,打情骂俏。

……

从那以后,她喜欢上了那首黄美珍的《够好》。像是有人见证了这个故事,把它编曲谱词——

最后你给我一个拥抱,

只说了抱歉近来的打扰,

给我的祝福   多有礼貌,

用幸福的语气说我已经

够好。

眼睛忽然就热了。梁以宁试图努力忍住,当泪水仍然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时,她在黑暗里无声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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