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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第七天，丹佛清晨六点的空气还带着初夏的凉意。
凯恩．沃克站在银行私人理财室的落地窗前，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刚苏醒的城市。七天，整整七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自从6月18日那个从零下七十度地狱爬回来的早晨开始，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名下的两间安防顾问公司、三处位于丹佛与博尔德的房产、那辆改装过的猛禽皮卡、甚至连十年来收藏的限量战术装备，全在七十二小时内透过三家不同的仲介行挂牌、议价、脱手。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留恋，只有一个要求，现金，立刻到帐的可动用现金。
理财专员艾德森看着帐面数字，手有些发抖。一千四百万美金，全部转为不记名现金本票与黄金储备凭证，分装在两个不起眼的黑色战术手提箱里。
「沃克先生，您确定要这样做？洛矶山脉那块地根本没有开发价值，现在地产市场正热，您把所有资产压在那种荒山里……」艾德森试图做最后的劝说，在他眼中，眼前的男人像是忽然发了疯。
凯恩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完，笔尖在纸面上划出锐利的声响。他擡起头，淬体境巅峰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像下降了几度。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艾德森，六十天后，你会感谢我今天没有听你的。」他将手提箱提起，重量让小臂的肌肉线条微微鼓起，却步伐稳定得没有一丝晃动。「还有，帮我把那份保险箱的东西处理掉，不用再寄帐单给我。」
走出银行，清晨的阳光切在深灰战术大衣的肩线上，凯恩没有回头。那辆租来的雪地履带改装车就停在路边，车斗里已经堆满了用防水布包裹的物资。军规抗寒服、真空压缩的高热量口粮、足够支撑一个小型诊所半年的抗生素与止血剂，还有从黑市管道弄来的两把HK416与整箱弹药。这些，都只是敲门砖。真正要夺取的，是那座沉睡在洛矶山脉深处的心脏。
他发动引擎，履带碾过柏油路发出低沉的咆哮，朝着西方那道灰蓝色的山脉剪影奔去。后视镜里，丹佛的繁华正一点点缩小，而前方的山脉，在他眼中却比任何黄金都还要耀眼。前世，他是在灾变爆发后第三个月，才从一个冻死的政府工程师口中得知方舟的存在。那时方舟的最高权限早已被尤金．克拉夫特的财团写入，他只能带着人用血去攻，付出了惨痛代价。这一世，方舟的生物权限锁还是一张白纸，而掌握钥匙的人，现在正被人踩在脚下。
洛矶山脉深处，代号为诺亚计划的建造基地，表面上是一座隶属于北美联合矿业的勘探站。厚重的铁丝网、岗哨、以及打着地质探勘旗号的钻探机具，将好奇的登山客远远隔绝。凯恩将车停在距离岗哨三百公尺的林线后，戴上墨镜，步行靠近。他的记忆精准得像卫星定位，前世他曾无数次研究过这里的平面图，连地下三层通风管的转折角度都记得。
还没走到大门，就听见一阵尖锐的争吵从行政货柜的方向传来。
「这是什么意思？我负责的地热核心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八的联调，现在你们告诉我要终止合约？克莱文先生，我们签的是三年，现在才一年半！」
声音清亮，却压抑着愤怒与难以置信。货柜门口，一个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背心、黑色短发挑染着银蓝的娇小身影正挡在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她的琥珀色眼眸因为激动而发亮，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平板电脑，机械臂套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正是莉薇亚．陈。
那个西装男，专案副总监克莱文，脸上挂着官僚式的假笑，将一份文件推过去。
「陈博士，这是董事会的决定。预算重组，诺亚计划要暂时冻结，所有非必要的核心研发人员都要精简。这是三个月的资遣费，已经很优渥了。请妳今天内收拾好私人物品，权限卡也会同步注销。我们很感谢妳的贡献，但公司有公司的考量。」
「非必要？」莉薇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将平板翻过来，萤幕上是复杂的地热循环模拟图。「克莱文，地热核心的脉冲稳压器是我设计的，能源层的立体水耕电力回路是我熬了四个月写出来的，没有我，这座山就是个会漏风的铁棺材！你们要冻结计划，却把唯一能让它动起来的人踢掉？这根本是派系斗争，你们那个蠢货姪子想接我的位置对不对？」
克莱文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冷漠。他不再解释，只是挥了挥手，身后两名保全往前一步。
莉薇亚的身形晃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至爱之物背叛的寒心。她看着自己亲手调校的钻探机、看着远处那扇紧闭的厚重合金闸门，那是她投入全部心血的方舟。现在，她却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水气在打转，却被她倔强地忍住，口直心快的她，此刻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那两名保全要伸手请她离开的瞬间，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介入了这场闹剧。
「三个月资遣费，就想买断一个能让S级避难所运转百年的大脑，尤金．克拉夫特的算盘，打得还真是精。」
凯恩．沃克从侧面走来，手提箱随意地放在脚边，双手插在战术大衣口袋里，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克莱文与保全，最后落在莉薇亚身上。那眼神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欣赏与尊重，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的精密仪器。
克莱文皱眉：「你是谁？这里是私人管制区，闲杂人……」
「我姓沃克。」凯恩打断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黑色的权限预授卡，那是他透过重生记忆，提前从一位即将退休的国防部联络官手中截胡的信物，真实性无可置疑。「诺亚计划的独立投资人。今天来，是为了接收方舟的最高管理权。」
克莱文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认得那张卡的样式，那是只有最高层级才有的预授证明，连他都无权核实真伪。趁他愣神的空档，凯恩已经转向了莉薇亚，对她伸出了手。
「莉薇亚．陈博士，麻省理工机械工程博士，前洛克希德马丁地热动力组核心工程师。妳的论文《闭环地热脉冲在极寒环境下的自持模型》，我读过七遍。」凯恩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莉薇亚的心坎上。「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见面，但我没有时间绕圈子。我叫凯恩．沃克，我要成为这座方舟的堡主。而我的方舟，需要一个真正的主人来照顾它的心脏。」
莉薇亚愣住了，抱着平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一八八公分、气场如钢铁般沉稳的男人，他眼中的光不是商人的算计，也不是官僚的敷衍，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对未来的笃定。
「你……你想招揽我？」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多了一丝好奇。「他们刚把我开除，你就要用我？」
「不是用，是请。」凯恩纠正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克拉夫特给妳的是三个月薪水和一张解聘通知。我给妳的，是方舟能源层与科研层的最高主官职位，是百分之百的自主设计权，是三倍年薪，以及，」他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的琥珀色眼睛，「在永夜来临时，一个永远不会让妳因为派系斗争而被牺牲的承诺。妳的机械，就是方舟的法律。妳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绝对自主权。三倍薪水。还有那句永远不会被牺牲。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敲在莉薇亚的心上。这个天才型的乐观主义者，口直心快，好奇心旺盛，她可以不在乎钱，却无法抗拒被尊重专业的诱惑。更何况，眼前的男人竟然知道她那篇冷门到连指导教授都只粗略翻过的论文。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另一个克莱文？」她吸了一下鼻子，倔强地擡起头，试图找回一点主导权。「空口说白话，我可不信。」
凯恩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弯腰打开脚边的黑色手提箱。箱盖弹开，里面整齐码放的现金本票与黄金凭证在高原阳光下反射出沉稳的光泽。克莱文与两名保全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订金，五十万。」凯恩拿起最上面一叠，递到莉薇亚面前。「剩下的，会在妳帮我打开那扇门后，一次付清。我不需要妳现在就相信我，我只需要妳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莉薇亚．陈，妳敢不敢跟我赌一把，赌妳的方舟，不会再被埋在雪里？」
莉薇亚看着那叠凭证，又看着凯恩伸出的手。她的天性就是对机械有偏执的热爱，对认定的伙伴便掏心掏肺。那份被背叛的愤怒与不甘，此刻全数转化为一种豁出去的冲动。她猛地将平板塞进背包，一把抓住凯恩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的机械臂套都发出了轻响。
「赌了！」她琥珀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火焰，俏皮而干练的神采回到了脸上。「先说好，我可是很贵的，而且我的地热核心不接受任何外行指手画脚！你要当堡主，就得听我的！」
「成交。」凯恩握紧她的手，淬体境的力道稳定而温暖。「以后，方舟的能源层，妳说了算。」
一旁的克莱文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地拿起对讲机：「保安！保安！这里有人冒充……」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基地外围的便道上，一辆涂装成银灰色、车身布满流线型货柜的核能货车正缓缓驶来，车头喷着一只狡黠的银狐。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改造皮草与多口袋背心、银灰短鲍伯头挑染绯红的妩媚身影跳了下来，烟熏妆容在高原阳光下显得格外风情。洁西卡．莱恩，冰封废土未来的情报女王，此刻还是那个八面玲珑的中立商人。
「哟，这不是克莱文副总监吗？这么热闹？」洁西卡摘下墨镜，红唇勾起精明的笑，眼神却飞快地在凯恩与莉薇亚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凯恩身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审视。「听说诺亚计划要找新的接盘侠，我特地来送情报的。怎么，有人比我先到？」
凯恩心中冷笑。来得正好。他等的就是她。根据他的记忆，洁西卡今天会受尤金．克拉夫特的委托，前来确认方舟的封存状态，并将一份错误的座标情报卖给原定的财团接管者，引导他们去另一个废弃的B级避难所，借此为尤金争取时间。这是尤金惯用的伎俩，用情报差来操纵局势。
凯恩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用只有洁西卡能听见的音量说：「莱恩小姐，克拉夫特给妳的价码是二十万，对吧？我出五十万，买妳一个忙。帮我把那份『克拉夫特堡垒东侧三号备用避难所』的假座标，原封不动地卖给下午会来的那位史密斯先生。至于真正的方舟座标，」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莉薇亚，「就当作妳从未见过我们。」
洁西卡挑眉，妩媚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竟然知道克拉夫特的暗盘交易，甚至连假座标的内容都一清二楚。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她既警惕又兴奋。八面玲珑的她，信奉的是等价交换与不站队，但更高的价码与更神秘的对手，永远是她最爱的刺激。
「五十万，买我闭嘴加跑腿？」她轻笑一声，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沃克先生，你很懂行情嘛。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付得起？」
凯恩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提箱的另一边微微掀开一角。金色的光泽让洁西卡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立刻收回手，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而真诚。
「成交。银狐的规矩，收钱办事，绝不过问。」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不过沃克先生，你这座方舟要是真的能动起来，记得以后多照顾我的生意。情报，可是很贵的。」
「一定。」凯恩点头。第一枚棋子，已经落位。
克莱文还在对着对讲机咆哮，但基地的保全却被洁西卡带来的两名伙计以搬运货物的名义巧妙地引开了。莉薇亚趁机拉着凯恩冲向那扇紧闭的合金闸门。她的手指在闸门侧面的生物验证面板上飞快操作，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B级动态视觉特有的微光，无数数据流在她眼中被解析、重组。
「不行，最高权限被锁死了，需要同时验证虹膜、掌纹与国防部的动态密钥，克莱文那混蛋早就把我的权限降级了！」她急得跺脚，却又立刻冷静下来，手指翻飞，「等等，给我三分钟，我可以从地热核心的维护后门绕过去，那条线路是我当初留的，只有我知道……」
「不用三分钟。」凯恩沉声说道，从怀中掏出那张黑色预授卡，插入面板下方的隐藏卡槽。这张卡本身就包含了动态密钥的母本。接着，他将自己的手掌按在掌纹区。淬体境巅峰的血液循环让他的掌纹在低温中依然清晰无比。
面板发出急促的哔哔声，红光闪烁。莉薇亚立刻会意，将自己的掌纹叠在凯恩的手背上，同时将另一只手按在虹膜扫描器前。两个人的生物资讯在后门程式中产生了共鸣。
「混合验证……权限覆盖……种子密钥写入……」莉薇亚一边念着面板上的快速滚动的代码，一边兴奋地叫起来。「有了！凯恩，快，虹膜！」
凯恩俯身，让扫描器读取他灰蓝色的虹膜。那一瞬间，整个基地的电力系统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厚达三十公分的合金闸门内部，数十个液压锁同时解开，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随后，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温暖而干燥的空气，从门后涌了出来，带着新风系统特有的淡淡臭氧味。门后，是灯火通明的垂直通道，是通往地下五层的高速电梯，是那座如地下城市般自给自足的S级避难所，方舟。
莉薇亚看着眼前这条她设计却从未有权走进的通道，眼眶彻底红了。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归属。
凯恩站在闸门中央，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发呆的克莱文，以及靠在银狐货车旁、对他举杯示意的洁西卡。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山谷中清晰地回荡，带着王者的宣告。
「从今天起，这里更名为方舟，最高权限所有者，凯恩．沃克。」他将手放在闸门内侧的主控台上，系统立刻回应，蓝色的全息地图在空气中展开，整个洛矶山脉的地热脉络如血管般亮起。「莉薇亚．陈，为方舟首席工程师。洁西卡．莱恩，为方舟第一位合作伙伴。」
系统的合成音在通道内响起，庄严而冰冷，却在此刻听来无比悦耳。
「生物权限已绑定，欢迎您，堡主。」
莉薇亚．陈再也忍不住，欢呼一声，直接跳起来挂在凯恩的手臂上，银蓝的发梢扫过他的下腭，带着机油与少女的香气。「我们成功了！堡主！我们真的把它抢下来了！」
洁西卡．莱恩看着这一幕，精明的烟熏眼妆下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欣赏。她拿起对讲机，用甜美的声音通知她的伙计：「史密斯先生吗？对，座标已经发给您了，在东侧三号点，祝您接管顺利亲爱的。」随后，她对着凯恩抛了个飞吻，转身上车。银狐货车的引擎发出轻快的鸣响，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句透过风传来的话。
「沃克堡主，记得欠我一顿酒。」
合金闸门在两人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与阴谋彻底隔绝。方舟内部，能源层的指示灯一盏盏亮起，地热核心的低鸣由远及近，整座地下城市的心脏，开始为它的新主人而跳动。凯恩站在主控室的观景窗前，看着下方那片即将在永夜中成为唯一光源的垂直世界，灰蓝色的眼眸中，有火焰在燃烧。
先知截胡，第一步，完成。
而就在方舟最高权限绑定的瞬间，远在丹佛市中心的克拉夫特大厦顶楼，尤金．克拉夫特面前的私人加密终端，弹出了一条刺眼的红色警报。
「警告：诺亚计划 S级避难所最高权限已被外部写入，写入者身份未授权，原定接收协议失效。」
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端着咖啡的手，微微停顿在了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