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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矶山脉的风在八月本该是凉爽的，但二〇二九年八月十五日凌晨三点十七分，风彻底变了调。
方舟的主控室内，所有灯光毫无预警地炽白一闪，随即转为黯淡的紧急红光。莉薇亚．陈趴在能源层的控制台前，银蓝挑染的短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她盯着全息投影上那条原本平稳的地磁曲线，那条线在三秒内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折断，垂直下坠。
「堡主！太阳风暴！X级！强度超出卡灵顿事件三倍！」她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尖锐，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动态视觉让她的瞳孔收缩成细针。「磁极正在偏移，预计完全反转只要七十二小时，电离层已经崩了！北美电网同步频率崩溃，卫星链路全部丢失！」
凯恩．沃克站在观景窗前，灰蓝色的眼眸映着窗外原本应该繁星满天的夜空。此刻那片夜空却诡异地亮起了暗红与墨绿交织的极光，极光像活物般蠕动、翻卷，从洛矶山脉的棱线一路蔓延到丹佛市区的方向。那不是美景，是死亡的帷幕。
重生前的记忆与眼前的数据完全重叠。永夜寒潮，不是慢慢降临，是像一把铡刀，瞬间斩断文明的咽喉。
「莉薇亚，切换方舟为离网模式，地热核心全功率自持，关闭所有对外天线。」凯恩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淬体境巅峰的体魄让他在这种高压下心跳依旧平稳。「启动法拉第笼，电磁脉冲会在二十分钟内抵达地表。之后，丹佛会变成一座死城。」
莉薇亚立刻执行，整个方舟发出低沉的嗡鸣，厚重的电磁闸门一层层落下，将这座地下王国彻底封闭成孤岛。
凯恩转身，抓起墙上挂着的深灰战术大衣与HK416，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你要出去？」莉薇亚回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现在出去就是找死，外面气温已经在两个小时内掉了十八度，而且电磁风暴还没结束，车子的电子系统随时会失效！」
「还有两个人，必须在今晚带回来。」凯恩将弹匣拍入枪身，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艾蕾娜．诺克斯在圣玛丽医院，瑟琳娜．霍尔在彼得森空军基地的废弃医疗站。她们撑不过今晚的暴动。方舟可以没有堡主，但不能没有医生和盾牌。」
他没有解释先知的记忆，没有解释他为何知道这两个女人的位置。他只是将一枚方舟的备用权限钥匙丢给莉薇亚。
「守住心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打开闸门，除非听见我的声音。妳是能源层的主官，这里交给妳。」
莉薇亚握紧那枚还带着凯恩体温的金属钥匙，重重点头。她这个天才工程师第一次感觉到，信任的重量比任何机械都沉重。
合金闸门开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改装过的雪地履带车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咆哮着冲入已经开始卷起细碎冰晶的黑暗。车辆的仪表板因为强烈的电磁干扰而不断闪烁，凯恩一拳砸在备用机械仪表上，纯机械结构的指针稳稳指向北方——丹佛。
丹佛市区已经彻底瘫痪。
当履带车碾过州际公路的收费站时，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末日电影都更惊悚。所有的路灯、霓虹、车灯在同一瞬间熄灭，整座城市像被拔掉了插头。高速公路上数以百计的电动车同时失去动力，歪斜地撞在一起，车主们惊慌地砸开车门，在零下十度且还在持续下降的气温中茫然失措。天空的极光越来越盛，将每个人的脸都映成诡异的血红色。通讯网路完全中断，警笛声、尖叫声、远处传来的枪声混杂在一起，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凯恩没有减速，履带直接碾过废弃的车辆残骸，朝着圣玛丽医院的方向猛冲。圣玛丽医院是丹佛最好的私立医院，也是前世艾蕾娜最后坚守的地方。
医院的急诊大厅已经变成人间炼狱。备用发电机只支撑了不到十分钟就因为电磁脉冲过载而烧毁，黑暗中只有少数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药品储藏室的门被暴徒用灭火器砸开，几个穿着连帽外套的男人正将成箱的吗啡与抗生素往背包里塞，一个年轻的护士试图阻拦，被一脚踹倒在地，额头撞在推床的铁架上，鲜血直流。
而在三楼的基因实验室门口，一个身影正死死抵住门。
艾蕾娜．诺克斯。铂金长发即使在混乱中依旧束成高马尾，冰蓝色的眼眸在手电筒光下冷得像手术刀。她穿着染血的白袍，里面是紧身作战服，曲线优雅却挺得笔直。她一手握着一把手术用的骨锯，一手护着身后一个恒温箱，箱子里是三支淡蓝色的试剂——抗寒血清原型，那是她团队耗费三年才提炼出的、在未来能让人类在零下五十度存活的关键。
「滚开！这里是管制药品，你们不能拿！」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却没有退后一步。洁癖与责任感让她无法容忍这些暴徒将救命的血清当成毒品变卖。
为首的光头暴徒狞笑着，举起手中的球棒。「臭婊子，现在还管什么管制？老子冷得要死，这什么血清能抗寒？给老子交出来，还能让妳少吃点苦头！」他身后两个同伙已经开始撞门。
艾蕾娜握着骨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外冷内热的她，此刻内心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血清落入这些人手中。这不仅是她的研究，更是未来无数条人命的希望。就在球棒即将落下的瞬间，实验室走廊的窗户轰然碎裂。
不是被砸碎，是被撞碎。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从三楼外墙的维修梯直接撞破强化玻璃，翻滚落地。碎玻璃与冰冷的夜风一同灌入，凯恩．沃克在地上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起身时HK416已经抵肩。淬体境巅峰的爆发力让他的动作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砰！砰！」两声精准的点射，没有瞄准要害，却准确打在两个暴徒持械的手腕上。惨叫声同时响起，球棒与撬棍当啷落地。
光头暴徒转身，看见凯恩那双灰蓝色眼眸中不带任何温度的杀意，竟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是谁？少管闲事！」
凯恩没有回答，他一步上前，一记简洁的肘击砸在光头的下腭，巨大的力量让对方两百磅的身躯像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整排药品架。他随后一脚将另一个试图捡枪的暴徒踹晕，动作干净俐落，没有一丝多余。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艾蕾娜靠在门上，剧烈地喘息，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这个陌生男人宽阔的背影。白袍下的胸口剧烈起伏，恐惧与获救后的虚脱让她的双腿有些发软，但理智依旧让她紧紧抱住恒温箱。
「艾蕾娜．诺克斯博士，加州大学医学中心首席研究员，基因编辑与极地医学双博士。」凯恩转过身，放低枪口，声音放得柔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叫凯恩．沃克。我有一座避难所，有独立的地热，有立体农场，可以让妳的研究继续下去，而不是在这里被当成垃圾烧掉。跟我走。」
艾蕾娜看着他，理性让她本能地警惕。「避难所？现在哪里还有安全的避难所？国家救援体系已经瘫痪，你凭什么保证？」
凯恩走近一步，从战术背心的内袋掏出一张照片，那是方舟农业层的设计图，以及一小袋真空包装的生鲜莴苣种子。在这个即将颗粒无收的永夜，这袋种子比黄金更珍贵。
「凭我知道妳的血清原型需要零下八十度的恒温保存，而全丹佛只有我的方舟能提供。凭我知道三天后这里的气温会到零下五十度，没有抗寒血清，所有人都会死。」他的灰蓝眼眸直视着她，「我不是在招募员工，我是在邀请一位能决定方舟所有人生死的伙伴。医疗层的主官，妳说了算。妳的病人，妳的规则，没有人能命令妳。」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中了艾蕾娜。她最痛恨的就是外行指挥专业，前世多少病人因为官僚的干预而死去。绝对的专业自主权，是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她看着凯恩伸出的手，那只手稳定、温暖，指节上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她将恒温箱抱得更紧，然后将另一只手放入他的掌心。她的手指冰凉，却在接触的瞬间感到一股坚定的热度传来。
「我跟你走。但我的实验室和病人……」
「病人我会让人来接，只要还愿意相信妳的，都可以进方舟。」凯恩握紧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顺手脱下自己的战术大衣披在她只穿着薄薄作战服的肩上。大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与淡淡的硝烟味，艾蕾娜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洁癖的她竟没有抗拒这件带着血腥味的外套。「现在，我们还要去接另一个人。」
他带着艾蕾娜冲下楼，将她安置在履带车的副驾驶座，并将恒温箱固定在保温槽中。车辆再次发动，这一次，目标是丹佛南郊的彼得森空军基地。
彼得森基地比医院更像一座坟场。这里在灾变前就因为军费削减而半废弃，灾变发生后，驻守的长官在第一时间带着所有能动的载具与物资撤往南方，将一个满是伤员的医疗站和一个小队的士兵彻底抛弃。
瑟琳娜．霍尔就站在医疗站的门口，酒红色的大波浪长发被风雪吹得凌乱，深邃的绿眸在极光下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豹。她穿着黑色的紧身防卫军服，完美的曲线被冰冷的空气勾勒得更加锋利，手中一把M2010狙击步枪的枪管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脚边倒着两个试图抢劫药品的流民。
她的身后，七八个受伤的士兵躺在担架上，眼神空洞。他们被抛弃了，被自己宣誓效忠的国家抛弃了。瑟琳娜高傲的自尊被彻底践踏，信奉实力至上的她，此刻只信手中的枪。
履带车的咆哮由远及近，车灯刺破风雪。瑟琳娜立刻举枪瞄准，动作标准而致命。
凯恩推开车门下车，没有举枪，只是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暴风雪卷起冰粒，打在他的脸上。
「少校，瑟琳娜．霍尔，前海豹部队菁英狙击手，因为拒绝向平民开火而退役。」凯恩的声音在风雪中依然清晰。「我知道妳被抛弃了。妳的长官带走了所有卡车，却留给妳一句『坚守阵地』的狗屁命令。」
瑟琳娜的绿眸猛地收缩，手指扣在扳机上。「你是谁？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妳的弹药只够再打三十分钟，妳的伤员里有两个如果六小时内得不到抗生素就会死于败血症，而妳，已经两天没有吃过热食。」凯恩向前一步，任由对方的枪口对准自己的眉心，淬体境巅峰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会轻易开枪。「我叫凯恩．沃克，我有一座S级避难所，叫方舟。它有最坚固的墙，最充足的食物，和一个不需要妳去向平民开火就能守住的家。」
「家？」瑟琳娜冷笑，野性的气质中带着浓浓的讽刺。「又是哪个财团的私兵想招募炮灰？少来这套，我不为任何人卖命。」
「不是卖命，是并肩。」凯恩的语气变得强硬，带着领袖的压迫感。「我不要妳卖命，我要妳当我的盾。方舟防卫队的总教官，所有武装力量，妳说了算。妳的队员，妳的规矩，妳的战术。我给妳绝对的指挥权，和一个永远不会在背后捅妳一刀的堡主。妳不是想证明，不向平民开枪也能守住阵地吗？我给妳这个阵地。」
绝对指挥权。永远不会背叛。
这两个承诺，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瑟琳娜用高傲筑起的心防。她看着凯恩身后那辆还在冒着热气的履带车，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虽然害怕却依旧抱着恒温箱的铂金发女人，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空口说白话。他能在这种天气里找到这里，就证明了他的能力。
她缓缓放下枪，酒红色的长发被风吹起，露出她坚毅的下腭线。
「如果妳敢骗我，我会亲手打爆妳的头。堡主。」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郑重。占有欲强但光明磊落的她，一旦认定，便是誓死效忠。
凯恩笑了，那是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欢迎加入方舟，少校。」
他帮着瑟琳娜将伤员擡上履带车的后车厢，艾蕾娜立刻在颠簸的车厢内开始为伤员检查，即便车外是零下二十度的酷寒，她的白袍依旧整洁，冰蓝眼眸专注而温柔。瑟琳娜则跳上车顶，接管了车载的重机枪，她的绿眸扫视着雪原，A级力量爆发的天赋让她即使在狂风中也能稳稳地握住枪身。
三人小队，在永夜的第一场暴风雪中，完成集结。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气温已经跌至零下三十度，细小的冰晶像刀子一样刮在车窗上，能见度不足五公尺。无线电里只剩下刺耳的杂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辆履带车发出的咆哮。
然而，车厢内的气氛却与外界的酷寒截然不同。艾蕾娜将一支备用的抗寒血清缓缓推入一名高烧伤员的静脉，S级超速愈合的能力让她的指尖泛起微弱的暖光，伤员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她擡头，与驾驶座的凯恩对视，冰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是警惕，而是深深的信赖。
瑟琳娜在车顶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前方的雪原，忽然低声说道：「九点钟方向，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凯恩握紧方向盘，灰蓝色的眼眸透过后视镜看向那片翻滚的雪雾。雪雾中，有数道灰白色的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移动，那不是人类，是被极寒与饥饿驱赶的雪原狼群，牠们的眼睛在极光下反射出幽绿的光。
「坐稳了。」凯恩的声音沉了下去，淬体境巅峰的力量灌注在双臂，履带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加速冲向方舟的方向。而在他身后，狼群的嚎叫划破了永夜的寂静，预示着这条归途，将是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方舟的灯塔在暴风雪的尽头隐约亮起，像永夜中唯一的神启。但在狼群与暴风雪之间，他们能否活着抵达，仍是未知之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