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洲如愿考进了临城美术学院空间设计专业,在全国美术院校中常年位居前列,最重要的是.......离家很近。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狗,幸福的被姜澜圈养起来。
“宿舍不用申请,就住在家里。”
“有司机,也有地方让你画图,来回不会耽误时间。”姜澜这样说。
她甚至让人重新整理了二楼尽头的空房。落地绘图桌、模型架、切割台、整面墙的材料柜,设备比学校工作室还齐全。
姜澜以为,只要姜屿洲仍旧每天从这个家出发,再回到这个家,大学便不会给她们的生活带来太大改变。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姜屿洲回家的时间便越来越晚。空间设计的基础课繁重,除了画图,还有模型、材料实验和小组汇报。她常常下午六点下课,转身又进工作室,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
最初她还会给姜澜发消息。
——今晚要改模型,可能晚一点。
——老师临时加了讨论,不用等我吃饭。
——十点前结束,我自己回去。
后来忙起来,消息也越来越短。有时姜澜开完会才看见姜屿洲两个小时前留下的一句“晚归”,再打过去,电话那端尽是切割机、吹风枪和同学交谈的声音。
“几点回来?”
“还不确定。”
“司机已经在校门口。”
“让他先回去吧,我们还没做完。”
姜澜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屿洲,我不喜欢没有确定时间的安排。”
“那......我尽量十一点前回去,好吗? ”姜屿洲小心的询问。
“我要的不是尽量。”
姜屿洲最后还是答应:“好,十一点。”
十点半,她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司机已经等了两个小时,回到家时,额前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外套上还沾着细碎的泡沫板屑。
姜澜坐在客厅里看文件。
餐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
“妈妈,你怎幺还没吃?”
“没胃口。”
姜屿洲让阿姨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她累得擡不起肩。
“以后不用等我。”
姜澜擡眼看她。
“你以前不会让我等。”
姜屿洲一时没有说话。
过去无论姜澜几点回家,她都会等在客厅;如今只是调换了一次位置,姜澜便已经无法适应。
“这段时间课程比较多。”她解释,“等交完作业就好了。”
后来她把课表压缩得很紧,选修课尽量安排在白天,必须留校完成的模型也会提前做好。别人上大学认识了许多人,参加社团,谈过恋爱,也在宿舍夜谈无数个夜晚。
姜屿洲的生活却始终只有两处——临城美院与姜家。
甚至连学校都只是她上课的地方。
她真正生活的地方,永远在姜澜身边。
初冬新生展开幕那天,姜澜难得亲自来了学校。
她刚结束会议,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与长风衣,细跟鞋踩过展厅光洁的地面,身后还跟着替她拿文件的助理。她没有刻意张扬,所到之处却仍会让人下意识安静一些。
姜屿洲正在向老师介绍自己的作品。
她擡头看见姜澜,原本流畅的讲述忽然停顿了半秒。
“那是你妈妈?”
身旁的同学压低声音,难掩惊讶。
“好年轻。也太漂亮了吧。”
姜屿洲从前也听过类似的话。
姜澜从来不缺追求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甚至称得上露骨。
她看见同学一直望着姜澜,心里反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躁。
“别看了。”她说。
同学愣了愣:“看看怎幺了,又不会抢走。”
不过是句玩笑。
姜屿洲却没有笑。
姜澜走到她面前,先看了模型,才淡淡问:“这是你做的?”
“嗯。”
“比上次有进步。”
语气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惯常的挑剔。姜屿洲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闻到姜澜身上的香气。冷淡的木质调,混着一点风衣上的寒气。
她很少给出直接的肯定。姜屿洲眼底不自觉浮起笑意,刚才那点烦躁也在一瞬间被安抚下来.......
后来姜屿洲收到过一次同学送的花。
她把花带回家,随手放在玄关。姜澜经过时看了一眼。
“谁送的?”
“同学。”
“为什幺送你花?”
“她喜欢我。”
姜澜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怎幺回答的?”
姜屿洲没有立即说话,只歪头看着她:“你希望我怎幺回答?”
姜澜的神情冷了几分。
“这是你的事。”
那束花第二天便不见了。
佣人说花粉弄脏了桌面,是姜澜让人扔掉的。
姜屿洲看起来已经长成了一个独立、冷静的成年人,生活的重心却和十岁时没有任何区别。
不同的是,姜澜也已经无法适应没有她的日子。她习惯了姜屿洲的懂事,也默认女儿应当了解自己的全部习惯。
姜屿洲既是她的女儿,又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她不允许姜屿洲离开,也不允许她索取与付出相等的回应;偶尔越过母女界限靠近她,又会在清醒后若无其事地退回原处。而姜屿洲就在这样反复的靠近与疏远中,把每一次模糊都当成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