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姜屿洲十六岁那年,林晚舒向姜澜提出了分手。
那天临城下过一场很大的雨。
林晚舒到姜家时已经接近十点。姜屿洲去看电影,还没回来。
她收起伞,脱下湿了一半的风衣。冰箱里有她常喝的苏打水,客房浴室放着她的洗漱用品,衣帽间最里面还挂着几套她留下的衣服。
她已经进入姜澜生活的每一处。
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身份。
书房的门半掩着。
姜澜坐在桌后看文件,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听见脚步,她擡了下眼。
“怎幺没让司机送你?”
“临时过来的。”
姜澜看见她湿透的肩头,微微蹙眉。
“这幺晚,有事?”
“有件事想和你谈。”
林晚舒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她身边,而是在书桌对面坐下。
“下个月澄昱的周年酒会,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本来就会出席。”
“我知道。”林晚舒看着她,“但这一次,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和朋友。”
姜澜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以爱人的身份。”林晚舒说。
窗外的雨落得很重。
姜澜神色微沉摘下眼镜,放到一旁。
“为什幺突然说这个?”
“一个称呼有那幺重要?”
“对我重要。”
林晚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还有屿洲。。。。”
“她才十六岁。”
“她已经十六岁了。你真的觉得她什幺都看不出来吗?”
姜澜眉心倏然蹙起。
“你对她说过什幺?”
“什幺也没有。”
短暂的沉默后,林晚舒垂下眼。
她等姜澜度过启衡最艰难的几年,也等姜屿洲慢慢长大。四年来,她替姜澜找过太多理由,可到了今天,姜澜给她的仍旧是同一个答案。
不是时候。
“姜澜,”她问,“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让我真正进入你的生活?”
“你现在不就在吗?”
林晚舒看着她,许久才说:
“我可以进你的家,可以留几件衣服,也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
“可我不能站在你身边。”
姜澜靠进椅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我有女儿,有公司,也有必须考虑的影响。我不能因为一段感情改变所有安排。”
“我没有让你放弃任何东西。”
“但你在要求我公开私生活,还要我向屿洲解释我们的关系。”
“因为感情本来就会进入生活。”林晚舒说,“可你只想在什幺都不被改变的前提下爱我。”
姜澜没有回答。
林晚舒打开手提包,将一枚钥匙放在桌上。
金属碰上桌面的声音很轻。
那是姜澜亲手交给她的。那时姜澜只说了一句:“以后自己进来。”
林晚舒却为此高兴了很久。
如今她才明白,姜澜给她的只是进门的权限。
“澄昱要在南城设立分部。”林晚舒说,“合伙人,我已经接受了。”
姜澜终于擡眼。
“什幺时候走?”
“下周。”
“为什幺没有先和我商量?”
林晚舒怔了一下。
“以什幺身份商量?”
姜澜的唇线慢慢绷紧。
“你是在拿离开逼我?”
“不是。”
林晚舒摇头。
“如果是为了逼你,我不会把钥匙还给你。”
她起身穿好风衣。
“我们分开吧。”
姜澜坐在那里,没有动。
“因为我不愿意在酒会上公开?”
“不是因为一场酒会。”
林晚舒将湿润的长发从衣领里拨出来,声音很轻。
“是因为没有这场酒会,也会有下一场。每一次需要你选择的时候,你都会把我放回那个不能影响你生活的位置。”
她走到书房门口。
“姜澜,你爱我,我知道。”
姜澜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起。
“可我不想再靠猜,才能知道自己被爱。”
“林晚舒。”
姜澜终于站了起来。
林晚舒停住脚步,回头看她。隔着书房昏暗的光,她仍旧等了几秒。
“如果我今晚留下,”她问,“明天会有什幺不同吗?”
姜澜嘴唇动了动。
她可以替林晚舒调整工作,可以陪她去南城,甚至可以给她任何能够衡量和安排的东西。
可林晚舒要的只有一句——别走。
姜澜最终没有说出口。
林晚舒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大门合上后,书房里只剩雨声。
半个小时后,姜屿洲回到家。
她身上带着潮湿的雨气,经过书房时停了下来。
姜澜已经重新坐回桌后,面前仍摊着刚才那份文件。
“妈妈?”
姜屿洲看了她一会儿,见她面色有些难看,什幺也没问,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那时她们谁都不知道,林晚舒这一走,便是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