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反攻的号角

瀑布的水声轰鸣作响,掩盖了所有血腥与杀戮的痕迹。

陆子晨几乎是从溶洞后方的峭壁裂缝中滚出来的。他的左臂紧紧箍住母亲的腰,右手仍死死握着那把开山刀,刀身上的血迹已被瀑布冲刷干净,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光泽。腹部的刀伤在坠落过程中再次撕裂,鲜血顺着腹肌的纹理向下流淌,在身后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子晨⋯⋯子晨⋯⋯」温语岚从冰冷的水潭中挣扎爬起,湿透的长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身上的轻薄衣物紧紧裹住她丰满的曲线。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扑到儿子身边,颤抖着撕下自己的衣摆,试图堵住那道仍在涌血的伤口。

陆子晨仰躺在水潭边的苔藓岩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腹部的刀伤,疼痛如烧红的铁钉在体内搅动。但他没有呻吟,只是死死咬住牙关,目光穿过瀑布的水幕,紧盯着溶洞裂缝的方向。

如果巴克追出来,他必须在瀑布口截住他。

「别看了⋯⋯」温语岚哽咽着捧住儿子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你先让我止血⋯⋯求你了⋯⋯」

她颤抖的手指按压着伤口边缘,感受着那些温热黏腻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泪水与瀑布的水珠混在一起,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这一刻,她不是什么端庄优雅的名媛,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挚爱的女人。

陆子晨看着母亲那双红肿流泪的眼睛,看着她发白颤抖的嘴唇,胸口蓦地一紧。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擡起手,粗糙的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嘶哑:「我不会死⋯⋯我还要⋯⋯好好跟妳在一起⋯⋯」

温语岚哭得更凶了。

她俯下身,将脸埋在儿子赤裸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强健却因失血而略显冰凉的心跳。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不再用「母亲」的身份束缚自己。她只想抱紧这个男人,这个为她浴血奋战、愿意为她杀人的男人。

瀑布轰鸣。

水雾弥漫。

他们在冰冷的苔藓岩上紧紧相拥,像两条被冲上岸的鱼,在生死边缘汲取彼此最后的温暖。

*   *   *

罗德里戈是在黄昏时分找到他们的。

当那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孔从密林深处浮现时,陆子晨本能地握紧了开山刀。但他腹部的伤口让他无法站立,只能半靠在母亲怀中,用锐利如鹰的眼神锁定来人。

「放轻松,小子。」罗德里戈举起双手,那把旧式猎枪仍背在肩上,枪口朝下,「如果我想杀你们,早在三小时前就能趁你昏迷时动手。」

他的视线扫过陆子晨腹部的伤口——那已经被温语岚用撕碎的衣物布条紧紧包扎,但血迹仍透过层层布料渗出,晕染成一片暗红。他的目光又落在一旁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泊上,灰白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卡尔死了?」老人问。

陆子晨点头,声音沙哑:「死了。」

罗德里戈沉默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医疗包,丢到温语岚脚边。里面装着针线、消毒酒精与一些来历不明的药粉。

「缝合伤口,否则他活不过今晚。」老人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自卷的烟草,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夕阳余晖中缓缓升腾,「那些走私客在岛上滥杀,把我的隐居地也给搅了。我亲眼看着他们用冲锋枪扫射我养了十年的信天翁群,就因为那些鸟惊扰了他们的搜索行动。」

他的声音平淡,但握着烟卷的手指微微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愤怒。

「我不是来帮你的。」罗德里戈直视着陆子晨的眼睛,「我是来报仇的。但那个该死的刀疤脸——巴克——还带着两个残兵躲在西侧的军用掩体里。他们重兵防守,我一个老骨头动不了他们。」

「所以你需要我。」陆子晨说。

「我需要一个疯子。」老人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一个敢用开山刀跟狙击手肉搏的疯子。」

陆子晨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母亲正小心翼翼拆开医疗包,取出弯针与手术线,那双曾弹奏钢琴的手在酒精消毒过的指尖上微微颤抖。

「妈,缝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温语岚咬紧下唇,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她将烈酒倒在儿子的伤口上,听着他压抑的闷哼,迅速将弯针刺入皮肉。针尖穿过撕裂的肌肉,带出鲜血,再从伤口另一侧穿出。一针,两针,三针⋯⋯每一针都像缝在她自己心上。

陆子晨从头到尾没有叫出声。他只是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腕,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鬓角,眼神却始终保持着猎人般的清醒与锐利。

「那些走私客的船,是一艘中型快艇,吃水约两米,停泊在南侧暗礁缺口外约百米处。」罗德里戈在夕阳下吐出烟雾,声音低沉,「船上至少还有三个人留守,配备自动步枪与榴弹。如果要攻上去,必须从水下潜过去,否则还没靠近就会被打成筛子。」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摊在苔藓岩上。那张羊皮纸上标注着全岛的地形、暗流流向、走私客船只的停泊位置与船上的火力配置——包括驾驶舱、机枪塔、与船员休息舱的位置。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陆子晨盯着那张详尽的地图,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我在这座岛上活了十年。」罗德里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他们每次来这座岛藏货,我都会远远观望。不是为了黑吃黑,只是想确保他们不会发现我的存在。但这一次⋯⋯」

他看向被夕阳染成血红的天际,声音骤然冷硬:「他们毁了我的栖身之地,杀了我的鸟群。那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给我武器。」陆子晨推开母亲搀扶的手,强撑着站起身。腹部刚缝合的伤口拉扯出剧痛,但他强迫自己站直,与老人对视,「给我足够的火力,我帮你杀了他们。」

「子晨!你的伤⋯⋯」温语岚焦急地想拉住他。

陆子晨转头看向母亲,那双因失血而略显疲惫的眼睛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那是复仇的火焰,是为了守护而甘愿焚烧一切的决绝。

「妈,」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他们闯进我们的家。他们想伤害妳。他们必须死。」

温语岚怔怔地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将那些狰狞的伤痕染成金色。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即使身负重伤,依然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雄性霸气。他的眼神不再是那个内向少年的迷茫,而是王者的睥睨。

她缓缓跪坐在他脚边,将额头抵在他沾满血污的手臂上,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不是你的母亲了!」温语岚擡起头,眼眶泛红却目光坚定,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从我在溶洞里捡起那把刀的时候,我就不是了。我是你的女人。你要上战场,我就跟你一起上战场。」

陆子晨俯视着她。

这个女人,这个曾经教导他、抚养他、在无数个夜晚为他手淫发泄的女人,此刻正跪在他面前,用最卑微也最勇敢的方式,宣告她对他的爱。

他弯下腰,无视腹部的剧痛,将她拉入怀中,狠狠吻住她的唇。

那不是儿子的吻。

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最炽烈的占有。

舌头撬开她的牙关,搅动着她因惊愕而僵硬的软舌,吸吮着她口腔中残留的酒精与泪水的味道。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五指陷入她湿透的发丝,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温语岚发出一声嘤咛,双手攀上儿子赤裸的肩膀,指甲陷入他坚硬的背肌,闭上眼,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

罗德里戈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对在血腥与硝烟中拥吻的母子,没有惊讶,没有厌恶,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转身走入密林,留下一句话:

「三天后,东侧溶洞见。我会带上所有能用的武器。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死了,我会把你们的尸体喂给礁石上的石斑鱼。」

*   *   *

当晚,木屋已不复存在。

陆子晨带着母亲躲进东侧溶洞的另一处隐蔽岔道——那是他之前探索时发现的,入口极其狭窄,内部却相当宽敞,足够两人躺卧。

他在洞口设下陷阱,点燃一支从走私客尸体上捡来的手电筒,让微弱的冷光照亮这片暂时安全的空间。

「让我看看伤口。」温语岚跪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拆开染血的纱布。

缝合的伤口在刚才的激吻中微微渗血,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涌流。她取出医疗包中的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她的动作温柔而熟练,像一个照顾丈夫的妻子。

「妈⋯⋯」陆子晨低声唤她。

「嗯?」

「以后,我不叫妳妈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叫妳语岚。」

温语岚的手微微一顿。

她擡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因失血而苍白却依然英俊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从未熄灭过的渴望与执着。她的眼眶渐渐湿润,唇角却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好。」她轻声说,伸手抚摸他脸颊上新添的伤疤,「子晨。」

陆子晨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唇边,烙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他从随身的皮囊中掏出那些从走私客溶洞中搜刮来的战利品——复合弓、消音手枪、夜视仪、以及那把染满血的开山刀。

「三天后,我要让那些还活着的杂碎,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猎杀。」

他的声音在幽暗的溶洞中回荡,像一头野兽在黑暗中发出宣战的低吼。

温语岚没有劝阻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窝上,感受着他胸膛中那强劲有力的心跳。

那是她的守护神。

她的男人。

这座岛屿,将见证他们浴血重生的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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