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孤岛审判

夜色如墨。

陆子晨从东侧溶洞的裂隙中潜出时,头顶的雨林正被飓风级的暴雨鞭挞。雨滴砸在阔叶林上,发出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动的闷响,将所有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部吞噬。这是大自然赐予猎人的最佳掩护。

他伏在泥泞中,夜视仪将黑暗的丛林染成诡异的翠绿色。腹部的缝合伤口在雨水浸泡下发出阵阵刺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份痛楚,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两百公尺处那处二战时期的半地下碉堡——巴克与他仅剩的两名残兵就龟缩在那里。

碉堡入口有微弱的火光摇曳,一个持枪的人影在混凝土裂缝间晃动。陆子晨认出了那个人——红发的爱尔兰裔佣兵,在溶洞攻坚时曾用枪托砸过母亲的背。

杀意如冰冷的蛇,沿着脊椎向上攀爬。

他从腰后抽出消音手枪,枪口在暴雨中稳定如磐石。这是他从卡尔尸体上缴获的战利品,弹匣里只剩四发子弹。四发,够了。

爱尔兰佣兵打了个哈欠,转过身,背对丛林点燃一支烟。

陆子晨扣下扳机。

一声轻响淹没在雨幕中。佣兵的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身躯向前扑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火光映照下,那根刚点燃的香烟在泥水中熄灭,冒出一缕细微的白烟。

一个。

陆子晨没有停顿,像猎豹般无声掠过空地,贴近碉堡外墙。混凝土冰冷粗糙,雨水顺着墙面流淌,在他脚下汇成暗红色的水洼——那是被暴雨稀释的血。

碉堡内部传来巴克的咆哮,声音粗哑混浊,带着酒精与愤怒的混合气味:「那个该死的小杂种!等天亮雨停,老子要亲手把他的皮剥下来挂在船头!还他妈有那个婊子——」

「老大,我们应该撤——」另一个声音响起,颤抖而犹豫。

枪声。

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陆子晨听见沉重的脚步声走向碉堡深处,巴克的怒吼在混凝土空间中回荡:「谁他妈再提撤退,这就是下场!老子在黑曜混了十五年,从来没有被人像老鼠一样撵着跑!」

他杀了最后一个手下。

陆子晨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意味着碉堡内只剩巴克一人,但同时也意味着这个疯子已经彻底被逼入绝境,像一头受伤的棕熊,只剩下撕碎敌人的本能。

他在暴雨中脱掉湿透的皮靴,赤脚踩在冰冷的混凝土上,握紧腰间的开山刀,推开碉堡的铁门。

锈蚀的铰链发出尖锐的呻吟,在封闭空间中格外刺耳。

碉堡内部被应急灯的惨白光芒照亮,堆满了被翻乱的军用物资箱、空的酒瓶、与斑斑血迹。巴克站在最里面的指挥室中央,那张刀疤横贯的脸在灯光下扭曲如地狱中的恶鬼。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布满旧伤疤与监狱刺青的厚实胸膛,手里握着一把军用开山刀,刀身上还滴着血——那是他刚处决的最后一个手下的血。

「终于来了。」巴克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老子还以为你会像条狗一样死在丛林里。」

陆子晨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开山刀,刀尖指向巴克的喉咙,用这个无声的动作宣告他的审判。

巴克大笑起来,笑声粗砺如砂纸摩擦金属。他将手中的开山刀在掌心转了一圈,肌肉贲张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你觉得你杀了几个杂鱼,就有资格跟老子单挑?小子,老子杀第一个人时你还在喝奶——」

「砰!」

陆子晨没有等他说完。他用消音手枪射向巴克的右膝,子弹精准地贯穿膝盖骨,溅起一蓬血雾。

巴克惨叫着单膝跪地,但没有倒下。这个疯子竟然强撑着那条废腿重新站起,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杀意,挥舞开山刀扑了上来。

两把开山刀在空中碰撞,激出刺眼的火星。

巴克的力气远超陆子晨的预期。这个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壮汉即使膝盖中枪,双臂的爆发力依然如铁锤砸落般沉重。每一次碰撞都让陆子晨虎口震出血来,腹部的缝合伤口在剧烈动作中撕裂,绷带下重新涌出温热的液体。

但他没有退。

因为如果他在这里倒下了,语岚就没有人保护了。

那个画面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中——母亲跪在他脚边,眼眶泛红,颤抖地宣告她不再是他的母亲,而是他的女人。她的唇,她温暖的体温,她说「你要上战场,我就跟你一起上战场」时那决绝的眼神。

他不能死。

陆子晨发出一声兽性的低吼,在巴克下一刀劈来时不再格挡,而是侧身欺进对方的怀中。开山刀划过他的左肩,削下一片血肉,但他手中的消音手枪已经抵在巴克的腹部,连开三枪。

「砰!砰!砰!」

最后三发子弹全部灌入巴克的腹腔,在体内翻滚、撕裂、捣碎内脏。巴克瞪大双眼,口中喷出大口黑血,开山刀掉落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他在倒下之前,那双铁钳般的手猛地掐住了陆子晨的喉咙。

窒息感如黑潮般袭来。陆子晨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部像被塞进滚烫的棉花,腹部的伤口被巴克用膝盖狠狠顶撞,痛楚刺入骨髓。他挥舞开山刀砍向巴克的手臂,一刀、两刀、三刀——但这个垂死的巨汉竟然凭着肾上腺素死死不肯松手。

「跟老子⋯⋯一起下地狱⋯⋯」巴克满口鲜血地狞笑,那条横贯脸颊的刀疤在应急灯下扭曲如蜈蚣。

陆子晨没有力气回答。他的手无力地在腰间摸索,意识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最后一寸一寸地摸到了那根藏在皮带夹层里的东西——骨刀。

那是他用岛上野猪的腿骨打磨而成的简陋武器,刀身粗糙却有着剃刀般的尖端。他原本只是带着防身,从未想过会用在这种时刻。

他的右手握紧骨刀刀柄,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将刀尖对准巴克的喉结位置,然后——

猛地向上刺入。

骨刀穿透气管、颈动脉、软组织,从巴克的下颌骨缝隙间刺出。巴克的狞笑凝固在脸上,那双充血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滚圆,掐住陆子晨喉咙的双手终于松开。

鲜血从巴克喉咙的破口喷涌而出,浇了陆子晨满头满脸。

他踉跄后退两步,看着巴克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砸在地面上如一座崩塌的山。这个杀人无数、嗜血好色的走私集团队长,瞪着那双永不瞑目的眼睛,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像一头被猎杀的野兽。

陆子晨跪倒在血泊中,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腹部的伤口已完全撕裂,鲜血与巴克的血混成一滩,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但他没有倒下。

他强撑着站起来,捡起巴克掉落的开山刀,用刀尖挑开这个死去敌人的战术背心,从里面掏出一串钥匙、一张被血浸透的岛屿地图——以及一把船用信号枪。

那是控制走私船的唯一凭证。

陆子晨将信号枪收入怀中,低头俯视巴克死不瞑目的脸,声音沙哑:「我说过,你们闯进我们的家⋯⋯你们必须死。」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碉堡出口。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每一步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停,因为现在还不能停。

碉堡外,暴雨不知何时停了。

东方的海平面露出第一缕灰白色的曙光,将整片太平洋染成冷冽的银色。陆子晨站在碉堡门口的混凝土平台上,浑身浴血,像从地狱归来的战神。他从怀里取出那支信号枪,高举过头顶,扣下扳机。

一颗赤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升入破晓的天空,在灰白的天幕上炸开,如一道宣告新王诞生的血之旌旗。

远处的走私船上响起惊慌的喊叫声与引擎发动的轰鸣,但陆子晨没有回头去看。他知道罗德里戈会在暗处替他解决那些残兵,就像老人承诺的那样。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雨林,穿过瀑布的水幕,穿过那些他与母亲一起走过的每一寸土地,落在东侧溶洞的方向。

语岚在等他。

他的女人在等他。

陆子晨按住腹部撕裂的伤口,一步步走入破晓的丛林,身后只留下一地敌人的尸体与碉堡中逐渐凝固的血泊。这座孤岛上再也没有能威胁他们的敌人了——因为唯一的王,已经用敌人的鲜血加冕了自己。

黑曜集团突击队,全军覆没。

翡翠血岛,正式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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