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丛林猎杀

陆子晨伏在巨榕粗壮的横枝上,屏住呼吸。

树下十五米处,卡尔带领的三人小队正沿着他刻意留下的踪迹追踪。那个光头壮汉走在最前面,端着霰弹枪,汗水从他光秃的头顶滑落。第二个是名矮壮的拉丁裔,背着突击步枪,嘴里嚼着烟草。卡尔走在最后,那双阴冷的眼睛不停扫视着两侧的丛林。

他们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猎场。

陆子晨缓慢拉开复合弓,弓弦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淹没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他瞄准的是光头壮汉的颈部——防弹背心与头盔之间的缝隙,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区域。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光头壮汉停下脚步,弯腰查看地上那根被他故意踩断的树枝。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头盔与背心间的缝隙暴露得更加明显。

陆子晨松开弓弦。

合金猎箭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线,箭杆因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光头壮汉本能地擡起头,瞳孔中倒映出那枚极速逼近的箭头——然后是他的喉咙被射穿的沉闷撕裂声。

「呃——」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双手摀住插着箭杆的喉咙,血沫从指缝间狂涌而出。他踉跄后退了两步,霰弹枪掉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像棵被砍倒的树般轰然倒地。

「敌袭!」

拉丁裔的佣兵反应极快,立刻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扫射。子弹打穿树叶,撕裂树皮,木屑纷飞。但陆子晨早在松弦的瞬间就从树枝上跃下,落在事先选好的第二射击点——一棵被雷劈倒的枯木后方。

卡尔没有开枪。他在光头中箭的瞬间就闪身躲到一棵巨杉后,透过瞄准镜冷静地搜索树冠。

「他在移动。」卡尔对着对讲机低声说,「目标单人,使用弓箭,位置——」

他的话被一声惨叫打断。

拉丁裔佣兵在扫射时踩中了陆子晨事先布置的尖刺陷阱。那是用削尖的硬木桩与藤蔓编成的吊索机关,触发后从侧面甩出三根手臂粗的木刺,直接贯穿了他的小腿与腰侧。他瘫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嚎叫着,突击步枪摔出好几米远。

「妈的!」卡尔咒骂一声,举枪朝枯木方向射击。

消音冲锋枪的子弹精准地打在枯木上,碎木飞溅。陆子晨压低身体,感受到子弹从头顶划过的灼热气流。他没有慌乱,反而在心中默数——一个弹匣三十发,卡尔刚才已经打了二十多发。

枪声停下。换弹匣的空档。

陆子晨翻身滚出掩体,开山刀同时出鞘。他没有扑向卡尔,而是冲向倒地哀嚎的拉丁裔佣兵。刀光一闪,锋刃划过咽喉,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到五分钟,两名佣兵死亡。

卡尔换好弹匣,再次举枪时,陆子晨已经拖着拉丁裔的尸体消失在密林中。只留下草地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以及那具喉咙插着箭杆的尸体。

「老大。」卡尔压抑着怒火打开对讲机,「马克斯和迪亚哥死了。目标不是普通人,他受过训练。」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巴克的咆哮:「你他妈的告诉我一个野人干掉了我们两个弟兄?!我带人往东面包抄,你给我把那个混蛋找出来!」

「他不只是野人。」卡尔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地上的血迹,「他懂得用陷阱,懂得切换射击点,还懂得利用尸体——」

他擡起头,看向血痕延伸的方向。

「他在引诱我们分开。」

溶洞深处,温语岚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但枪声还是穿透了岩层,透过空气,传进她的耳中。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恐怖的声音——密集的突击步枪扫射,沉闷的霰弹枪轰鸣,还有那些她听不出型号但每一次炸响都让她心脏骤停的枪声。

「子晨⋯⋯」她颤抖着念出儿子的名字,声音细若蚊蚋。

她的手指在石壁上抓出一道道白色的刮痕,指甲缝中渗出鲜血,但她浑然不觉。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可怕的画面——子晨中弹倒下的画面,那些武装份子围攻他的画面,她最后一次看到他时他那双燃烧如星的眼睛。

「你一定要回来⋯⋯」她反复喃喃着这句话,像是祈祷,又像是咒语。

又一阵密集的枪声传来,这次更近了。

温语岚的身体剧烈颤抖,她夹紧双腿,却发现腿间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她低下头,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恐惧同时涌上心头——那是昨夜他留在她体内的东西,此刻因恐惧而失禁的肌肉再也无法约束,正一点一点渗出。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伦理道德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子晨死了,她不会独自活下去。不是因为她无法在孤岛上生存,而是因为没有他的世界,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爱你⋯⋯」她在黑暗中说出这三个字,声音颤抖却坚定,「不是母亲对儿子的爱⋯⋯是女人对男人的爱⋯⋯所以求求你⋯⋯一定要回来⋯⋯」

陆子晨在丛林中快速移动。

他的左臂有一道灼伤——那是刚才拉丁裔佣兵扫射时一颗子弹擦过留下的,皮肉翻卷,渗出的血沿着手臂滑落,从指尖滴入泥土。但他没有时间包扎,因为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巴克带领剩下的三名佣兵从南面包抄过来,与卡尔形成夹击之势。

「在那边!」有人发现了他的身影,随即一梭子弹追着他扫来。

陆子晨猛然扑进一片蕨类丛中,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他翻身躲到一棵巨杉后方,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

四个人。正面对抗没有胜算。

他扫视周围地形,忽然认出了这个地方——三个月前他曾在这里猎杀一头野猪,当时他利用了一个天然的石灰岩裂隙作为伏击点。

他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巴克端着那把重型手枪,率先冲进蕨类丛林。他那张刀疤脸因为愤怒而涨成紫红色,两名弟兄被杀的羞辱感让他失去了冷静。他朝陆子晨消失的方向连开三枪,大口径子弹打穿蕨叶,击碎树干,木屑如弹片般四处飞溅。

「出来!你这个狗娘养的野人!」巴克咆哮着,「等我抓到你,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搞你那个骚货——」

一支箭从他头顶的树冠射下。

巴克本能地偏头,箭头擦过他的脸颊,在他那条本就狰狞的刀疤上又添了一道新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他半张脸。

「在上面!」卡尔举枪朝树冠扫射。

但陆子晨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利用树冠的枝叶作为掩护,在开弓的瞬间就跃向另一棵树,像只猕猴般在树冠间穿梭。这是他两年来在这座岛上学会的本领——如何在密林树冠上无声移动。

第三名佣兵——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举着步枪追着树冠的晃动扫射。他太过专注于上方,完全没注意到脚下那片看似平坦的落叶层有什么异样。

他一脚踩空。

那是石灰岩裂隙,被陆子晨用树枝与落叶掩盖,足足有三米深,底部布满了尖锐的钟乳石碎片。年轻人惨叫着坠入裂缝,骨折的清脆声响混杂着石笋穿刺肉体的沉闷撕裂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该死!」巴克终于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惊惧,「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卡尔上前一步,拉住巴克的战术背心:「老大,我们必须撤退重整。他知道这里的每一寸地形,我们继续追下去,只会被他一个个吃掉。」

「撤退?」巴克甩开他的手,「你让我对一个拿弓箭的野人撤退?!」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响起。

那是爆炸声。

巴克脸色大变:「船!」

他疯狂地按下对讲机,但留守快艇的那名队员没有任何回应。回答他的只有第二声更剧烈的爆炸,以及从海岸线方向升起的滚滚黑烟。

陆子晨根本没打算和他们正面交锋。他在诱敌深入时,就已经绕路潜到了停泊快艇的礁石滩,用走私客遗留的手榴弹炸毁了他们的船。

现在,这群入侵者和他们曾想猎杀的猎物,一起困在了这座孤岛上。

而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巴克瞪着那滚滚黑烟,脸上的刀疤因极度震怒而扭曲成狰狞的形状。他缓缓转过身,望向那片沉默的丛林,第一次感觉到——

这座岛是活的。

而那个潜伏在密林深处的年轻人,正是它的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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