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午,周绮亭就收到了妈妈的简讯,说她今晚会回家。
妈妈一直都很忙。
但忙并不代表没时间,在周绮亭很小的时候,妈妈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陪她,有时是一整天,有时是睡前的半小时。
那时的妈妈也是像现在这样,会提前告诉她回家的时间。
期待的含义对于小时候的她而言是具体且深刻的,爱也同样。
她知道妈妈很爱她。
反观郑思颖,她妈妈也忙,两个妈妈都忙,不是忙着开会,就是忙着约会,陪伴她的时间少得可怜。
虽然郑思颖从来没说过,但周绮亭能隐约感觉到,这可能就是这人从小和她针锋相对的原因。
可这一切,都在她十岁那年发生了改变。
人一生的时间只有这幺长,不会因为多了一个载体,就凭空多出另一份时间。
爱也同样。
就好像完满的容器突然产生了缺口,她想,应该没有人能眼睁睁地看着本独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从裂隙流走。
周绮亭明白,妈妈其实也深知感情无法凭空产生的道理。
而面对自己抚养了十年的和突然收养的女儿,她也自知难免会有偏颇。
所以到后来,渐渐地,妈妈连回家的时间也变少了,名义上说是要在海外拓展业务。
客观上,妈妈只是选择了一种最为公平的处理方式。
可对周绮亭而言,这偏偏是对她伤害最深的一种。
她到如今依旧无法理解,做事一向深思熟虑的妈妈,当初为什幺会突然做出收养周悯的决定。
车辆平稳行驶,在即将进入盘山公路时,周绮亭让司机先在路边停下。
她屈起指节,懒懒地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微侧的视线停留在后视镜上。
黄昏时分,夕阳为两边行道树的枝叶镀上了碎金,她在这片暮色里静候着。
直到车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暗淡,她才看到另一辆哑光黑的轿车从远处的车流里分出,缓缓驶近。她吩咐司机继续前行。
山路的尽头是两扇盘绕着缠枝莲纹的铁艺大门,在感应到车辆后,悄无声息地打开。
两辆车最终一前一后地停在别墅门廊外,周绮亭先下车,脚步放缓了些,等后面的人快跟上了,才踏上门阶。
待周羲和在餐厅里见到并肩的二人时,周绮亭依旧面无表情。
“妈妈。”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是一样的淡,不同的是,周绮亭是不悦的冷淡,而周悯是恭敬的疏远。
“绮亭。”周羲和有些无奈,明白女儿是有烦心事了,才会作出这样的语气,于是关心道,“最近在学校过得怎幺样?”
只问在学校的事,是因为她知道周悯从来不会主动惹周绮亭不开心。
而据她刚才对管家的问询,近期两人在她不在家的时候,三餐都是错开时间用的,接触的时间少了,摩擦自然也少。
周绮亭不想把今天那幼稚的拌嘴和盘托出,更不想说出最近烦扰自己的那个噩梦。
她也意识到把情绪带到妈妈面前实在是不应该,神色缓和些许,简单答道:“和以前一样。”
见周绮亭不肯细说,周羲和也无可奈何,转而关心起周悯:“小悯,你呢,最近在学校过得怎幺样?”
周绮亭接过一旁佣人递上的热毛巾,垂眸擦拭着双手,丝毫没有要擡头听周悯说话的意思。
果不其然,如她预料一般,周悯与以往的每次一样,诚实地回复着周羲和。
都是些和以前大差不差的内容。
等这例行公事般的问候环节结束,三人才开始用餐。
席间,沉默蔓延。
桌上的菜肴都是按照周绮亭的喜好来安排的,却不是明晃晃的偏心,而是周羲和根本就问不出周悯的喜好。
而根据观察更是行不通。
周绮亭最初最在意周悯的时候,也曾在餐桌上留意过她进食的样子。
机械地咀嚼,规律地吞咽,连夹菜都只夹面前的。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年幼的自己看不下去,把其它菜也各自拨了一点到周悯的碗里。
倒不是她好心,她只是刚好不爱吃那几道菜。想到这里的时候,周绮亭再次坚定了一下自己的立场。
可当时周悯是怎幺说的?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和周绮亭说话,开口就让周绮亭决定再也不理她了。
她说,姐姐,挑食会长不高的。似乎是怕话说得不够分量,又补了一句,说,还会体寒。
时隔多年,再次回想起这件事,周绮亭还是被气到了。
她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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