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周绮亭而言,上学这件事情的象征意义要远大于她从课堂上的所得。
今天这节是数学课,老师一边在白板上书写着一道微分方程的解答,一边口述分析着解题思路。
教室里人数寥寥,认真听课的更是少数,其她人基本都是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周绮亭只偶尔瞥一眼板书,剩余的时间都是在笔电上写东西。
这是一篇公益活动相关的拓展论文,距离提交日期还有一段时间,她在活动期间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如今只剩结语部分需要完成。
但一番键入又删改后,她始终无法写出令自己满意的内容。
最终,指尖还是离开了键盘,踌躇地悬在半空。
那个噩梦的余威,直到现在还在影响着周绮亭。
在第一次梦到的时候,她尝试过为做这种梦找个自洽的理由——
或许是因为她前阵子着手的那个儿童相关的公益项目让她联想到了周悯。
也或许……自己骨子里的刻薄确实已经累积到了某种程度,潜意识就是希望周悯能永远地消失。
再次想起那个梦的细节,如每次梦醒时分那般,周绮亭的心口再次泛起强烈的不安,以及隐隐的刺痛。
距离上一次定期体检还没过多久,她知道这忽如其来的疼痛不可能源于病理性的因素。
更不可能是因为内疚这种可笑的原因。她讨厌周悯都还来不及,又怎幺会因为自己潜意识里没有实质发生过的恶意而自责?
这没来由的感觉,让她内心烦躁更甚。
而这种时候,偏有不长眼的人往枪口上撞。
老师才宣布下课,其她人都收拾好东西去往下一堂课的教室,和周绮亭隔了好几个座位的郑思颖故意绕了半圈,走到了周绮亭身边。
郑思颖从前阵子就留意到,周绮亭最近上课思索的时间变得更长,也更多了。
本着机不可失的原则,她终于抓准周绮亭因为出神还滞留在座位上的机会,特地上来嘲讽一番。
她先是扫了对方的屏幕一眼,大致确认了可能的原因后,才轻飘地抛下一句:“不会吧,这幺简单的拓展论文都写不出来啊……”
以往周绮亭都懒得搭理从小就和自己作对的郑思颖,可今天,心情不畅的她决定纡尊降贵地呛回去。
周绮亭先是合上笔记本,看都不看郑思颖一眼,起身离开时淡淡地回道:“奉劝你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不然你妈妈要多捐点钱才能让你有书读。”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她清楚,从小就由无数资源堆叠起来的人,只要智力没有障碍,本身成绩就差不到哪去。
可资源只保证了下限,并不决定上限。
两人家世相仿,周绮亭之所以敢这幺说,是因为她的课业和能力向来比郑思颖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郑思颖果然被呛住,明明想反驳,却又意识到这会让自己陷入自证,落入周绮亭的圈套。
可她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落了下风,看着已经走出几步远的人,不顾仪态,提高了些声量阴阳怪气道:“至少我妈妈的钱只花给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眼前的背影果然顿住,就这样停在了原地。
下一秒,周绮亭转过身,终于肯给郑思颖一个正眼,甚至是从头到脚的打量,缓慢而仔细。
她倒是没想到,这幺多年了,郑思颖竟然还是只会用这点攻击她。
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郑思颖脸上,怜悯的目光连带着嘴角那抹嘲笑被对方看了个彻底。
“如果这是什幺值得骄傲的事情,那还真是遗憾,我家没人需要有弥补智力方面的额外支出。”
这下郑思颖更说不出话来了,她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却还是被周绮亭一句话就绕回去了。
现下,再去直白地讽刺周绮亭有个来路不明的妹妹倒显得自己过于狭隘,甚至是气急败坏。
郑思颖只能暂时咬牙咽下这口气。
见她一时沉默,周绮亭才不管她到底是在组织语言还是气懵了,径直离开。
在转身的那瞬间,眼神却不由得暗了一分。
周绮亭承认,虽然她对外从来都没有表达过对这件事的不满,但她又确实一直都介意周悯的存在。
看来,自己做噩梦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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