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学院演武场的早晨总是伴随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清草香气，混杂着早起修行者流出的咸湿汗味。
交流赛的第二天，太阳火辣辣的，那帮平日里的学员们，此刻像被晒蔫了的韭菜，三三两两地蹲在台阶下啃着干硬的面包。
空气里扭曲着一层暑气，远处的裁判席已经摆好了冰镇的酸梅汤，但这并不属于待会儿要上场的苦哈哈们。
林霁懒洋洋地靠在树荫底下的石墩子上，手里撕着一小块刚从食堂顺出来的发糕，正费力地吞咽着。
赵渊路过他身边时，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半秒。
这种混在流云班里不思进取的废物。
之前还以为是他解除了宁瑶体内的毒契，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白薇薇正整理着她那身裁剪得极其收身的曜日班校服，淡青色的风系源力在她指尖轻盈地跳跃着，像是在炫耀某种高贵的身份。
她看都没看身边的搭档一眼，只是盯着远处的观众席，试图从那一堆校服里找寻到陆辰逸那抹优雅的背影。
“待会儿配合我，你的毒云负责干扰，我的风会把范围扩大到整个半场。”
白薇薇的声音清亮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慢，甚至连余光都没施舍给赵渊一点。
赵渊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得近乎虚假的皮囊，微微点了点头。
“明白，只要你的风别把我的毒吹到自己脸上就行。”
白薇薇轻哼一声，提起裙摆纵身跃上演武台，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接受着周围廉价的欢呼声。
然而，当天启学院的那两个家伙走上来时，台下的喧闹声瞬间变得安静。
雷震那魁梧得有些不像学生的体型直接给地面投下了一块巨大的阴影，他露出的手臂上，雷电状的纹身正闪烁着暴戾的蓝光。
跟在他身后的苏言则显得文弱得多，斯斯文文地扶着黑框眼镜，眼眸里却透着一股子像是在实验室里解剖活鱼时的精准与冷漠。
“源初学院的，准备好在这儿挨雷劈了吗？”
雷震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得发森的牙齿，右手拳头猛地一捏，空气中瞬间炸开一圈刺耳的电火花。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白薇薇率先发难，两股青色的飓风在平地升起，如长鞭般抽向对面。
赵渊几乎是同时俯下身子，掌心拍击地面，浓郁得有些发紫的【蚀骨之毒】化作滚滚烟尘，借着风势向前卷去。
这是一个完美的开场，如果按照演习中的剧本来讲，毒气本该在瞬间覆盖全场。
可就在这时，苏言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能够直接在人耳膜里震荡的频率。
“频率，三点五，扩散，止。”
随着这几个字落下，原本狂暴的风势竟然像遇到了无形的玻璃墙，硬生生地在雷震面前三尺处崩碎开来。
原本顺风而行的毒云失去了推力，在白薇薇那一脸错愕的表情中，真的如赵渊之前担心的那样，反卷而回。
“蠢货！你在干什么！”
白薇薇惊叫一声，狼狈地操控起另一股旋风试图将这些紫烟吹散，可这种自乱阵脚的举动反而给了对方最好的机会。
雷震发出一声豪迈的大笑，整个人如同一枚蓝色的炮弹，脚下的石板在瞬间炸裂开来。
“该我了！”
雷光瞬间填满了赵渊的视野，他只来得及在身前凝聚起一层薄薄的毒雾屏障。
可那种带着毁灭气息的电压直接无视了毒素的腐蚀，轰鸣声像是有无数头狂奔的蛮牛撞在了赵渊的胸口。
他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在演武场的护栏上，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郁得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白薇薇更惨，她的风盾在雷电面前就像是被剪刀剪开的帛布，雷震那一记缠绕着雷霆的侧踢重重印在她的腰侧。
她那身精致的校服在电弧中冒出了焦糊的黑烟，惨叫声被淹没在苏言后续接上的次声波炸弹里。
那是某种能让人内脏都跟着共振的音节，赵渊感觉到脑子里像是有几千只苍蝇在疯狂振翅，眼前的景物瞬间重叠成了破碎的马赛克。
台下的林霁咬着发糕的动作停了停，看着台上被单方面虐杀的两人，无奈地低声自语。
“这配合，哪怕是在地摊上花五毛钱买两只仓鼠，都比他们打得有默契。”
最终，当雷震把已经陷入昏迷、四肢抽搐的白薇薇像扔垃圾袋一样扔出演武场时，裁判的哨声显得格外苍白。
赵渊单膝跪在台子边缘，他的头发被电得凌乱不堪，甚至还在冒着缕缕细烟。
他听到台下传来的哄笑声，那些原本属于源初学院的喝彩，此刻全都变成了如刀片般锐利的讥讽。
“这就是曜日班的水准？我看还不如去荒原找头源猪练练配合。”
“丢人现眼，陆少爷要是看到自己的跟班被打成这样，估计都想直接退赛吧。”
他擡起头，正好看到宁瑶站在曜日班看台，眼中的那种震惊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像是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他的自尊心上。
他更看到了陆辰逸，那个他名义上的死党，正坐在高台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甲，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那种被视作弃子的、可有可无的冷漠，让赵渊手中的戒指深深勒进了肉里，甚至渗出了暗红的血珠。
夜幕降临时，源初学院的空气里还残留著白天那场败仗带来的压抑。
赵渊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巧妙地避开了几个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学生。
洛清河，这是他今天的目标，他必须找回白天的场子。
他在洛清河寝室门口停住了脚步，门虚掩着，正好看到了那个即便是披着面纱、也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拒人千里之外清冷的女子。
“洛小姐，深夜约见，希望没打扰到你的休息。”
赵渊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斯文且有礼的温润，如果不是他眼底深处那抹几乎要凝固的毒光，他看起来就像个纯正的绅士。
洛清河转过身，深绿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她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用审视的眼神看着赵渊。
“源初学院的？找我有事？”
赵渊低笑一声，顺手推开了门。
“白天的配合确实是一场灾难，但这不代表我个人的实力。”
“洛小姐，作为天启的最强学生，难道不想私下交流一下关于源力转化的……特殊技巧吗？”
洛清河微微挑了挑眉，带着一种对一切挑战的漠然。
“源契交流？你应该明白，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比赛’，往往更加残酷，你确定么？”
“我会让你感受到，在其他人那里永远感受不到的东西。”
赵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诱人堕落的磁性。
“换个地方吧，我不想弄脏寝室，虽然是临时的。”
洛清河沉默了两秒，缓缓走出了寝室，那双掩在面纱下的双眸微微眯起。
门缓缓合拢，发出摩擦声，掩盖了赵渊嘴角那一抹阴鸷笑意。
他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带有淡淡腥味的绿光，正通过他开启的源力回路，在空气中编织起一张名为‘毒契’的巨网。
赵渊盯着洛清河那被面纱遮住的脸，心中那股扭曲的征服欲正在疯狂滋长，他太想看到这个高傲的女子在毒素反噬下崩溃求饶的模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