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像是一把沉重的重锤,死死地砸在源初学院演武场的白色大理石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尘土味,还有那由于高浓度源力摩擦而产生的、淡淡的臭味。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却让在场的所有异能者血液流速加快。
宁瑶站在选手休息区,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制服的下摆。
这件被精心剪裁过的学院装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淡紫色的长发被高高扎成马尾,显得干练而冷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还有些微微发软。
昨晚在赵渊宿舍里经历的那场近乎野蛮的力量“仪式”,留下的余韵依然潜伏在她的肌肉深处。
每当她深呼吸时,体内那股虚浮而灼热的力量就会像沸水一样翻滚。
她微微擡头,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前方那个背影上。
那是陆辰逸。
作为源初学院的首发,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挺拔的脊背就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骄傲。
宁瑶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偏执的狂热。
“交流赛,我一定要让你看见我。”她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连旁边的赵渊都听不真切。
赵渊正站在她侧后方,那双深邃的眸子此时正冷冷地打扫着四周。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古旧的戒指,仿佛在安抚某种躁动不安的毒素。
“集中精神,宁瑶。”
赵渊的声音像是从地窖里钻出来的冷风。
“你的心弦共鸣现在还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这种亢奋会毁了你的持久力。”
宁瑶收回视线,语气有些生硬。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提醒。”
赵渊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幽暗地看向了天启学院的方向。
天启学院的队伍像是一道流动的碎金。
领头的少女戴着半透明的白色面纱,身姿在风中显得孤傲而空灵。
洛清河甚至没有看一眼观众席,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某种禁忌的生命艺术。
“那就是洛清河?”
“听说她从觉醒开始就没输过。”
“面纱后面肯定长得祸国殃民吧?”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叹。
站在洛清河左侧的壮汉突然冷哼一声。
雷震那一身如小山般的肌肉在紧身背心下跳动,古铜色的皮肤上游走着细微的蓝色电弧。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抠出来。”
他粗犷的声音在雷电异能的加持下,震得前排不少学生的耳膜嗡嗡作响。
苏言倒是显得斯文得多。
他扶了扶眼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个优雅的钢琴家。
“雷大炮,你这样会毁了我们天启学院温文尔雅的形象。”
“呸!老子只管拳头硬不硬!”
比起天启的华丽,暗星学院的登场则让全场的热度骤然降温。
他们仿佛是一群从阴影中溢出的怪物。
殷紫棠走在最前面,那一头亮眼的紫发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极其张扬。
她大大咧咧地走着,那一双修长得过分的玉腿在短裙下晃动,丝毫不顾及旁人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一缕深紫色的触手从她的指缝间钻出,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某种养分。
“这里的源力……真臭。”
殷紫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赛场。
而在她身后,那个戴着单眼罩的少女——姜梦璃,正保持着一种近乎石雕般的静默。
姜梦璃的气息极其压抑,即便只是擦肩而过,也会让人产生一种堕入泥沼的错觉。
最后登场的薛蛮则让不少女生发出了厌恶的嫌恶声。
那个矮胖的男生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扫视着宁瑶的胸脯,喉头甚至做出了明显的吞咽动作。
“嘿,这些源初学院的妞,品质真不赖。”
薛蛮搓了搓手,眼中的血色纹路开始若隐若现。
此时的观众席上,林霁正瘫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把刚买的冰镇可乐贴在脸上,冰冷的触感缓解了夏日的焦躁。
“又是这种大场面,真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顺手撕开了一个面包包装袋。
白鹿坐在他旁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巨大的笔记本。
她正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白色的长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在胸前。
“林霁,你快看那个天启学院的苏言,他的步频很奇怪。”
“他在用声波探测地板的硬度吗?”
林霁咬了一口面包。
“他只是鞋里进沙子了。”
“真的吗?”白鹿停下笔,一脸认真地求证。
“我骗你干什么,看他左脚后跟,擡得比右脚高出三公分。”
白鹿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了半天。
“真的耶!林霁,你观察得好仔细!”
林霁翻了个白眼,把可乐往她手里一塞。
“少记录这些没用的,赶紧看比赛,看完我还得回去睡觉。”
“可是……”白鹿有些委屈地指了指场中心,“那是陆辰逸学长上场了呀。”
演武场中心,第一场对决的号角已经吹响。
陆辰逸缓缓走上台,他那身笔挺的制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而他的对手,正是那个戴着眼罩的姜梦璃。
裁判的旗帜还未挥下,场上的气氛就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姜梦璃微微擡起头,那只露在外面的独眼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芒。
没有任何预兆,陆辰逸脚下的坚硬石板突然变得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
“幻境!”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宁瑶在场边猛地攥紧了拳头。
她能感觉到姜梦璃那一瞬间释放出的精神压力,那是足以将普通人的意志瞬间搅碎的力量。
陆辰逸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正在迅速崩坏。
原本平整的演武场变成了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废墟,无数双惨白的手正从泥土里钻出,死死拽住他的脚踝。
那种刺骨的寒意真实得让人绝望。
“雕虫小技。”
陆辰逸冷哼一声,双眼瞬间被一层亮银色的金属质感覆盖。
【金玉之体】。
他的皮肤开始迅速金属化,那种坚不可摧的力量感从每一寸毛孔中爆发。
原本拉扯他的那些残肢,在金属化的皮肤面前纷纷折断。
他猛地踏出一步,石板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姜梦璃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擡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陆辰逸眼前的废墟突然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并不灼热,却在疯狂灼烧着他的神智。
宁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陆辰逸的动作变得僵硬,他那双金属化的拳头对着空气疯狂挥动,带起呼啸的拳风。
但在观众眼里,他只是在对着空气胡乱发泄。
姜梦璃则像一个清冷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绕到了他的侧后方。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由暗影凝聚的长针,对着陆辰逸后颈那处唯一的软肋狠狠刺下。
“危险!”
白鹿在观众席上忍不住惊叫出声。
林霁却只是盯着陆辰逸的后背,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这货的好胜心快要把脑子烧坏了。”
就在长针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陆辰逸的身体突然诡异地扭转了一个弧度。
那种扭动完全不符合人类的生理构造。
他的左肩甚至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脱臼声。
但也正是这一瞬的错乱,让他躲过了必杀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那只金属化的右脚重重踩在地面。
狂暴的源力顺着地脉呈环形炸开。
姜梦璃的身影在冲击波中猛地倒退,原本完美的隐匿状态被瞬间破开。
陆辰逸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冲了出去。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原始的冲撞。
姜梦璃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蛮干方式。
她慌忙张开双臂,一面由灰雾组成的屏障在身前凝聚。
但已经晚了。
陆辰逸那带着千钧之力的肩膀重重地撞在屏障上。
“砰!”
屏障碎裂的声音响彻全场。
姜梦璃被撞得倒飞出去,甚至能听到她胸骨处传来的轻微碎裂声。
她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单膝着地划出了十几米,直到演武场的边缘才停下。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滑落,浸透了那漆黑的眼罩。
陆辰逸站在原地,身上的金属质感缓缓褪去。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左肩软绵绵地垂着,胸口剧烈起伏。
裁判看了一眼姜梦璃,见她没有再战的意思,果断挥下了红旗。
“第一场,源初学院,陆辰逸获胜!”
全场沉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如海啸般的欢呼。
宁瑶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眼中满是痴迷。
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如此狼狈,但在她眼里,那就是强者的勋章。
“看到了吗?这就是陆辰逸。”赵渊不知何时又贴到了宁瑶耳边,“想要站在他身边,你现在的程度还差得远。”
宁瑶咬着牙,没有反驳。
观众席上,白鹿正忙得不可开交。
“异能金属化程度……疑似透支体力……对手幻境干扰强度……快快快,林霁,你帮我记一下刚才那个幻境的频率!”
林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指着台上正被擡走的姜梦璃。
“记那玩意儿干嘛,陆辰逸现在肾虚得连路都走不稳了。”
“那是异能反噬导致的生理性疲劳!”白鹿纠正道。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霁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面包屑。
“陆家那帮家伙刚才看姜梦璃的眼神跟看小白鼠似的,这地方越来越邪性了。”
“你要去哪儿?”白鹿擡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去厕所。”林霁头也不回。
“哦……那刚才那个薛蛮盯着宁瑶看的时候,你好像不太高兴。”
林霁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回了一句。
“……好好看你的比赛吧。”
他快步走进了阴影中,只留下白鹿盯着笔记本发呆。
白鹿歪了咬笔尖,在本子上新开了一页。
标题写着:【林霁对宁瑶的藕断丝连】。
演武场上,第二场对决的号角再次吹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