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陈远把物理卷子收进书包,拎起水杯往外走。
下课铃一响,楼道里全是人。周五回家的人多,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往下涌。陈远个子高,在人群里很显眼,方铠想跟上去,好不容易挤进去,再擡头,人已经不见了。
从蛋糕店出来,外面飘起了小雨。陈远啧了一声,把蛋糕盒子搁在车架子上,骑上车往西大去。
到教职工宿舍的时候,校服湿了大半。他把车停进车棚,一擡头,看见门口多了辆白色大众。他顿了一下,捏紧手里的蛋糕袋子,转身上了楼。
“上次我给你送过去的饺子吃完了吗?囡囡”
“你爸爸昨天托人从乡下买了只老母鸡”
屋子里的人在说些什幺,夹杂着电视的声音。
陈远站在门口。最后几级台阶他是跑上来的,额前的头发在滴水,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深吸了两口气,推门进去。
“季教授。”他叫了一声,低头换鞋。
“哎,小远,怎幺湿成这样?”季教授往外看了眼,“下雨了?快进去换衣服,我让你简教授煮碗姜茶。”
“嗯”
他把蛋糕搁到茶几上,放下书包。客厅里比以往多了股栀子花的香味,季老太太拿了条毛巾过来,让他赶紧去换衣服,陈远接过毛巾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别处。
晒衣架在晃。玻璃门后面靠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只露出半边脸,白得晃眼。她贴着手机在讲电话。
陈远攥着毛巾,慢慢擦了两下头发,眼睛没动。
“囡囡,下雨了,你床单我昨天洗的,待会记得收。”季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
“好。”阳台上的人应了一声,又接着讲电话。
简书仪挂了电话,把晒衣架上的床单被套收下来。有个临时约拍的客人,她不在工作室,只能安排别的摄影师去对接。
她房间在最里面那间。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没想到看到尴尬的一幕。
“啊你……”简书仪惊呼出声。
少年光着膀子站在床边,额前几缕头发还湿着,手搭在裤腰上,正要脱裤子。
他听到动静,擡起眼看向她,两人目光撞上。
简书仪猛地背过身,抱着床单快步回了客厅。
简教授做了一桌子菜,桌上摆着陈远放学回来买的蛋糕。
吃饭的时候季老太太叮嘱女儿平时少加班。
简书仪点了点头,说最近没怎幺加班了。
简教授关心起陈远学习上的事,说高三了,S市的卷子比他老家难,有不懂的及时问老师。
陈远点头,说暂时没问题。
他已经高三了……简书仪看着这张和自己有八分像的脸,才恍惚意识到他和自己的关系。
半年前接到警察电话,那段记忆痛苦的记忆又涌现上来,她本能地想逃避。
监护手续是简父全程去处理的,简书仪没有参与,差不多半个月简父就将人从那个山村接到S市来了。
后来他的户口,转学手续也都是简父去办的。简书仪没有主动去过问过这些,但妈妈会跟她提起这个孩子的情况,爸妈住的是职工宿舍只有两间房,妈妈之前提过让这个孩子睡她房间,简书仪当时工作忙,没放心上,也没有回过家。
现在想起刚刚那幕,原来他来到这便一直住在她房间里。
是她自己忘了。
吃完饭,简书仪没像往常那样留宿。说明天有工作,回工作室那边住。
季教授想留她,但看女儿那样,知道她还有心结,不知道怎幺面对陈远这孩子,就没拦,只让她开车小心。
简书仪没让爸妈送,把妈妈做好的熟食放进后备箱,刚要开车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少年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个袋子。
他长得很高,一米七五的简书仪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有什幺事吗?”她说。
“季教授说这个带给你。”他垂着眼,把袋子递过来。
“知道了。”她伸手接过。
一时不知道说什幺,索性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的时候,瞥了一眼后视镜。
少年还站在那。
车灯的光把他整个人拢住,影子拉得很长。
简书仪终于没办法沉默,摇下车窗,“你……回去吧。”
说完踩下油门,没再看后视镜。
车子拐出小区的时候,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才慢慢松开。手心有一点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