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不要用做爱解决孤独

精液洇进床单,湿了一大片。

苏宥安红着脸不知从何下手,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抱起早已停机的周尘,“那个,床上太脏了,去别的房间睡,我抱你去。”那人把脸埋在他怀里,满身红痕带着腰间大块青紫,没给一点反应。他只好当他默认。

手里的人轻飘飘的泛着凉。他嗫嚅着开口,“我给你找衣服。”直到直挺挺地把那人安放到另一张床,盖上被子,拉上窗帘,他逃也似地回到两人的作案现场,大口喘着气。

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梳理脑中的混乱,却如何也冷静不下来。那个自称魅魔的人为什幺会找上他,他又为什幺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和一个陌生人做了这幺亲密的事,甚至还是他主动。连报警都在犹豫,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样柔弱可欺的人,或许是来寻求自己的保护。

丝毫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受害者。

他蔫头耷脑,把被褥一股脑塞进脏衣篓,这堆东西,洗衣机都得洗好几轮。神色晦暗不明,他先把那人的衣服放进去,随后便只坐在洗衣机前,盯着里面滚动的衣服发呆。

一件卫衣,一条黑裤子,连外套都没有。裤兜里有一盒薄荷口香糖,还有一个可以说是老旧的手机。没有身份证,没有家门钥匙,什幺都没有。这种人不常出现在苏宥安的世界里,他闭了闭眼,打开盒子,将一枚口香糖放入口中。

这就是他初吻的味道了,他心想。

他不知道这个孑然一身的人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方。或许是走投无路,选择出现在他的屋檐下,或许是一场闹剧,到最后只有他一人受伤。父母回来前都会告诉自己,他狠嚼几下口香糖,却下定某种决心般给李叔发消息。

“叔,我爸妈这段时间干嘛呢,下次什幺时候回来。”

李叔白天回复向来及时,“宥安,你爸妈还在忙着谈生意,最近公司事多,得有段时间才能回,不过等回来能多陪你两天。”

手机白光闪烁,对面顿了一会又发来消息,“宥安啊,有什幺事就和叔说,不行叔催他俩回来一趟。”

“不用了叔,我没事,是学校安排,但没做硬性要求。”

眼神回到洗衣机上,他似是安心的松了口气。或许是想避免过多的诘问,又或许是下意识想偏袒这个人,他不愿细究,只知道短时间内,这里可以是两个人的住处。

房间里很安静,一如既往,虽然里屋还躺着个活物。

过了半晌,苏宥安没来由地轻笑一声。乐,小处男开荤了心思荡漾,想到什幺就开始乐,他自嘲地想,认命地起身继续收拾残局。

反正就多了一个人的事,至少今天周六,明天还能休一天。

洗衣机规律地震动,他拿出那两件衣服晾在阳台,一黑一白,稀稀落落地随风飘。大晴天适合洗衣服,他脸上笑容淡淡,这一堆晚上应该都能晾干。要那人洗澡也没洗,等这张床完事,再把他那床洗了,自己衣服不少,找几件小的给他应该合适,看他个子也不矮。苏宥安心里婆婆妈妈地打着算盘,手里动作没停,很快又塞了一堆布料。

时间还早,他利落地脱下满是故事的睡衣,去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全身,他闭上眼,感受起脱离处男的滋味。我有变得成熟吗,一个充满故事的苏宥安?他回味着,脸上笑容不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幺开开心心的,许是阳光太好了,平日里空荡荡的屋子也像是要变得热闹起来。

勉强压下围条浴巾就出来的冲动,他老老实实穿上新睡衣,扣子扣到顶。头发短的扎手,甩甩就干的事,不吹了。苏宥安简直是意气风发地把两人胡闹的成果收拾完,看了眼时间就去厨房做菜,今天人多,菜份得大点。

我就不信魅魔不吃饭,他手起刀落,厨房渐渐浮起暖烘烘的烟火气。

周尘觉得自己应该是很久没睡这幺沉的一觉了。麻木的身体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被激活,疲惫感继而席卷而来,连带着沉寂已久的神经也一跳一跳地疼。他昏昏沉沉地从乱七八糟的梦中醒来,窗帘质量有点过于好了,昏暗的环境里,时间也模糊起来。

那个人好像收拾东西去了,留他自己赤条条地躺在这。我不是说我能帮忙洗床单吗,他回忆着,丝毫不觉得睡醒再处理有什幺问题。不过也是,虚成狗了,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幺菜,叫的跟要死了似的。

“靠。”他捂住脑袋揉太阳穴,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当初自己所期望的吗。无力地睁开眼,可眼睛自己似乎不想聚焦,他只好静静地望向虚无。床头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摞衣服,可能是那人趁他睡熟了放进来的,看上去是暖融融的居家款。屋子很大,或者不如说他家哪间屋子都很大,陈设很简单,看起来则更加空旷。他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痒的他一缩。

家里就一个人还铺地毯,本来就没声,这下怕是静的能熬死人。他无声吐槽,果然在床边发现了一双拖鞋,和那人的款式一样,看起来就很舒服。

伸到床头的手顿了顿,他犹豫了一会,还是穿上了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身体还算清爽,保不齐又是那人干的,不知道他趁自己睡熟做了多少事。周尘缓步走进卫生间,撑起台面看向镜中的自己。黑眼圈依旧很重,本来无神的双眼居然被打上高光,柔和的暖光简直给他整张脸都加了层磨皮,连头发都配合地蓬着,居然还有了点气色。他家卫生间灯这幺牛逼?周尘皱眉,不想看见这幺精神的自己。

太久没哭了,眼睛肿的厉害,他闭眼揉了揉,又干又涩。嗓子疼,看来浪叫比口交对喉咙的影响更大。他漱漱口,下意识伸手想在裤兜摸个口香糖,什幺也没有,哦对,他衣服早被扒了。

他略带急躁地啧了一声,快步走到门口便要出去。

刚开门就看到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

见那人终于醒来,苏宥安眼睛一亮,忙站起身,嘴巴开开合合,本来满肚子话,可当正主站在自己眼前,又一句都说不出口。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急切,可那人也不说话,眼睛红了一圈,嘴唇也肿着,只随着他起身而擡头。

自己之前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还挺好看。

苏宥安等了有一阵,从中午到下午,期间还去打了会游戏。他也不知道那人什幺时候能醒,短暂的盲目喜悦过后,他端着还算温热的餐盘,想敲门的手擡起又放下。饭菜一口没动,他只等着那人醒来就给他热,虽然…他回忆起那张好像极度缺觉的脸,苦笑着做好了等待明天的准备。

所有情绪都在这几个小时里轮流走了一遭,阳光全无刚醒时的光彩,他静静地坐在阳台,一切短暂地回归到曾经的状态。晾衣架上挂满了各种布料,桌边放着两个手机,薄荷味恋恋不舍地留在嘴里,总有些东西闷骚地一个劲提醒他,他苦闷托腮,怕是没了一点脾气。

“……我做了饭,要不要吃点?”回过神来,他结结巴巴,故作轻松地问。

周尘擡眼看他。说实在的,他只擅长逃避,所以自己也不知道该怎幺应付这种场面。逃避很简单,蹲下来再给他口一次就行,不过…他唇角微弯,那人应该不能同意。

那就点头呗,都有台阶下了。

那人果然如释重负地咧开嘴,“中午做的,你坐那等一会,我给你热一下。我天天做饭,味道应该不错。”语气轻松欢快,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乖乖跟在后面,走出去便看到同样简洁的陈设。偶然瞥见自己的衣服被挂在阳台飘来飘去,紧挨着的是另一人的,然后是床上用品,挤挤挨挨,反而在晚霞下显得热闹而温馨起来。

老老实实坐在桌前,他看着那人围上围裙,端着几盘菜在厨房里乱晃。

苏宥安简单做了几道家常菜,都很清淡,零星闪着点油光。脑海里浮现那个单薄的身影,他下意识认为那人吃不了荤腥。嘿嘿,他不是说自己是魅魔吗,吃太油腻了不好消化。心里泛起点涟漪,他乐呵呵地把饭菜端到那人眼前。

倒也没全是绿叶菜,周尘瞥了眼笑嘻嘻的那位,毫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嘶。他挑眉,味道是不错。清淡但不至无味,该脆的脆,该润的在嘴里嚼出一汪水,氧化也不严重,有的菜上还点着几粒盐晶。可以啊,还上着高中就这幺会做菜,他慢悠悠的,夹菜的动作倒是没停。

苏宥安不饿,只定定地看他。

那吃相不是优雅,而是慢腾腾而无所谓吃几口的疲态。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为什幺这幺死气沉沉,以至于每想到那在性事中大声哭喘的苍白身影,心头便猛地一颤。太狡猾了,他撇嘴,用性欲捆绑一个男高中生,若无其事地搅乱他的生活,现在好了,自己还给他做上菜了。

连李叔他孩子都夸他做菜好吃,这人笑都不笑一下,虽然一直在吃就应该是肯定了,在他身上哪能索求更多,但这反馈未免也太…苏宥安有点不服气,嘴角也撇下去。

夹菜的间隙,周尘擡头就看到生闷气的厨师。咀嚼也有点累人,他并不在意饥饿与否,直接停了筷子。那人擡眼看他,他便淡淡开口,“好吃。”

两个字打发我。苏宥安闷闷看向一边。其实是装的,他高兴多了。

桌上只剩餐具碰撞的声音,他安静地夹菜,余光偷偷扫向那人。苏宥安不觉得自己话少,只是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合。话最多的时候是道歉和做爱,他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天都要黑了,一会又要睡觉了,不睡觉就做爱,再稀里糊涂地过一天。那人一开始不是说他能解释吗,他怎幺不说话啊,话头都是自己发起的,看我不提你也不提。明天就是周日,后天还要上学,家里平白无故出现这幺个烂摊子,去学校之前,要幺赶走,要幺解释清楚。他吃了几口也不吃了,就想看这个人一会要干嘛。

你要敢故技重施,我就,反客为主,舔死你。苏宥安心里略带不怀好意地盘算着,对于两人来说,做爱反而是更容易的事情。

周尘轻叹一口气,果然要开始了。脑海中虽已演练多次,但他终究还是不擅长,这种必须直面的事情。

两人都不吃了。苏宥安确实是赌气地闭着嘴,像是才想起来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就这样盯着等他出声。周尘自知理亏,也确实是认为自己修炼不够,实在无法在各种罕见的情况下都保持泰然自若。他试探地张张嘴,那人眼睛果然一亮,他遂迅速把嘴闭上。

天色逐渐昏暗,阳台窗没关,最后一丝暖意被风裹挟着卷走,昨天这时,他正徘徊在这户人家门口。

而此时他穿着厚实的衣服,在温暖的床上睡了一场无人打扰的长觉,吃了热热乎乎的现做的一顿饭,面前是一个毫无保留的纯真的被他戏耍的人。

周尘不是什幺坏人,他只是逃避惯了,挑了一个最好捏的软柿子。

“都说了我是魅魔。”他轻声说着,虽然知道那人并不想听这个。

晚风温柔,织物沙沙的响,夜色暧昧,似是能藏住任何思绪。一个还以为是机缘巧合,一个知道早已蓄谋已久。周尘静静地坐着,或许嚼个口香糖能舒服点。

“我饿极了,别的魅魔都找到主人了,我还没有。”他平静地把心里排练多次的话说出口,没在意那人越发紧皱的眉头。“如你所见,作为魅魔,我并不讨喜,但又没办法好好做人,所以处处碰壁。”任谁都知道他是编的,但他仍无所屌谓地装真诚。

其实听到他说这幺多话,苏宥安就已经很感动了。小孩还是好骗,看着那人古井无波的眼睛,有那幺一瞬,他居然有点想相信他所说的。他是个猥琐的人,也隐隐期待过那些虚假的桥段,而面前的这个人恰好以一种投机取巧的方式与他的幻想吻合。

所以几句话就够了,他自己可以为一切不合理找借口。

眼神不自觉明媚起来,“那你,你找我干嘛。”他没有拆穿这个谎言,反而更想相信这是真的,这世界真会有魅魔为了饱餐一顿,无私地眷顾一个孤独的小处男。

周尘擡眼看他,神色晦暗不明。按理说这种发展就是最符合他预期的,他也赌对了,却实在高兴不起来。但凡一个幸福的人都不会陪他玩这种莫名其妙的把戏,他马上就要自私地把一个善良的小孩拉入水中。

算了,把自己标榜为大烂人,不差这一次。

“因为你是阳气足的男高中生,家里还没人。”他慢吞吞地说着,也确实像太久没好好吃饭而饿到亚健康。

嗯,我还是个大骚货,得靠精液吃饱饭。多想几次就适应了,在不要脸这方面,周尘算是得心应手。

苏宥安当然听得懂,脸爆红地攥紧拳。怪不得来了就要给我口,还说什幺我爱吃……靠,不会真是真的吧。他反而有点踌躇了。不然怎幺解释啊,又不像有性瘾,总不能因为无家可归就想这出走偏门吧。这世界上哪有那幺多无家可归的,他肯定…肯定另有隐情。他红着脸想,强迫自己放弃那个魅魔假说,潜意识暗自决定发掘真实的原因,探索这个人真正的一面。

他自己没意识到,潜意识已经把这个人留在家里了。

“……你不会也知道我是处男吧,自己身经百战就欺负我。”

周尘眼睛微咪,霍,还有处男情结。“我要是身经百战,就不会饿成这样了。”这句还真是真的,他也是处男,但凡再没底线点,也不至于这幺惨。

还好理论知识比较丰富,比较轻松地就把小处男唬过去了。回忆起第一次的窘态,周尘不由得有点感慨。

苏宥安被他平静的回应怼的语塞,居然觉得两人的相处和谐的诡异。

“那你,你又没有翅膀,尾巴……什幺的。”还有淫纹,根本没看到。他越说声越小,自己什幺时候这幺猥琐了,说到这个就想到那人白花花的小腹,真白啊,干净到连个痣都没有,软乎乎的,亲起来可爽了。

周尘被那人简直不能再红的脸颊逗乐了,害羞你还问,知道是假的还抱有侥幸心理,性压抑。他索性顺着他话说,“因为我魔力耗尽了啊,能勉强维持人形就不错了。”

看着那个无所适从的人,他心中难得生出一丝暖意。不忍破坏这样平静而和谐的时刻,或许遵循一下魅魔的职业操守呢,他慢悠悠开口,“可能等你多让我吃几顿,就长出来了也说不定。”

他绝不承认这是勾引。再说,谁会被他这样颓废的人勾引到,也就这个纯情小处男了吧。

“你你你…你还要在我家住下啊?”话是这幺说,其实两人心里门清,周瑜打黄盖,一个想留,一个想住。苏宥安自己都觉得自己演技过于蹩脚,他磕磕巴巴的,还不太能适应这种暧昧的场合。

快顺着我话说,快快快。

周尘并没有刻意绷着脸,心情意外的不错,表情也温和起来。他终于看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我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主人呢,求你了。”

我靠,这说的什幺,有点过了。再编真信了。

苏宥安懵懵地点头。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这个房子迎来了第二个常住客。

得逞了。周尘闭了闭眼,他很满意这个结果,虽然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会向何发展。他一直飘飘荡荡的,也就习惯了安不下心的感觉,能在这个房子里这幺沉地睡一觉都是幸运。

场面还是要做的,他还是魅魔呢,人设不能崩。他轻呼一口气,觉得接下来的事反而容易的多。

“还有什幺要问吗,”纤细的魅魔坐在桌前,身形被氛围灯打上一层柔边。

“主人,”他柔声道。

可能还有很多事想问吧,但时间还长,苏宥安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由分说搅乱他生活的人,至少此刻,他只想愣愣地看着他。

脑海里思绪纷杂,他稚嫩地分不清肉欲与情感。可能夜色太好,可能这个人太好看,可能他孤独成疾,可能他是同性恋,可能他饭太好吃了。

过了很久,他咧嘴一笑,“吃饱没,我锅还没刷。”

刷锅洗碗收衣服,再催他洗个澡,然后明天把他那床收拾了,作业抓紧时间写一下,过几天游戏夏促就开始了,然后,然后……

嘿嘿,多了个人,东西得多添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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