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很毒,推开窗户时,水愔感觉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她从窗户外看过去,透过茂密的树冠,看见下面的两个人。
是她喜欢的人,易时凇,和她前桌金恬娅。
金恬娅拿着一本厚厚的书,递给易时凇,两个人有说有笑,就站在那里,感觉不到热一样。看得水愔有些窝火。
她当然知道金恬娅喜欢易时凇。
但她没想到金恬娅会先一步下手。
说来,水愔会喜欢上易时凇也多亏了金恬娅。高一刚开学,金恬娅和水愔是同桌,那时候她以为水愔的“愔”与不谙世事的“谙”一个读法,刚上来就把她名字叫错,水愔直白纠正了她,两个性情相似的人才接触到一起。
成为朋友后,金恬娅经常赶着下课最后一秒才回到桌位上,从水愔后面挤到里面的座位。
刚才水愔还在让她,后来她太匆忙,水愔也习惯往前挪,在她需要时可以溜进来更丝滑一些。
有一次金恬娅很久没来,课上了五分钟,语文老师正在黑板上写课题,多媒体放着关于新课的影片片段。黑白场景,声音很小,所有人屏住呼吸在看。
金恬娅这时候推开门走进来,站在门口小声打报告,擡眼看着老师神色。
语文老师是个温柔细腻的性子,见到她是个女孩子,也不好说重,声音如长流的山泉:“恬娅,外面有什幺比语文课还有意思的事?”
金恬娅被老师放行,回到座位,拍着胸脯小声:“吓我一跳,我临走时还以为是化学课呢,吓死了。”
她们化学老师是副校长级别人物来任课,一板一眼,金恬娅要是被他逮着迟到,得站在门外听一节课,再被拎到办公室批评一顿。
水愔没什幺表情,淡声问她:“你一趟一趟的都去干嘛呢?”
“看帅哥啊,我都看了一遍,你有没有什幺喜欢的?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金恬娅笑得明媚。
金恬娅长得很漂亮,大眼睛小嘴巴,浑身带着很强的朝气,谈吐大方得体,和谁都能相处的很融洽。
水愔很羡慕这种人,带着她所没有的自信,拥有她没有的胆量,过着她没有的生活。
水愔把目光放回水面上,声音闷闷:“没有。听课吧。”
似乎是捉弄一样,水愔下课时,拿着杯子去接水,开水间里人很多。她隔着很远都能听见金恬娅的笑声。应该在开水间的楼梯道里,声音像是围绕她一样,水愔感觉周围闷热无比。
她比一般人要害热很多,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闷得她也要喘不过气来。前面一位刚接完水,迎面而来的是水蒸气。
水愔手指掰着那个小按钮,下面的水杯被开水灌满,水蒸气上升,整个扑撒在她按着按钮的手上。
疼。
她松了手,脸颊上的汗水划过下巴,一滴滴在地上,带着她体温的汗珠和地上那些不小心喷洒出来的热水混在一起。眼前很晕,水愔还没反应过来,保温杯已经脱手了。
重重磕在地上,周围排队的同学纷纷往旁边退,一时混乱不堪,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了一声。
水愔蹲下身去拿水杯。
手指刚碰到水杯,被表面的温度烫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阴影落在她面前,对面另一个人也蹲了下来,一双修长的手将水杯拿起来,走到一旁的凉水水龙头,冲了冲杯子,递给水愔。
水愔已经在那人转身时就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接住自己的水杯,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刚一开口沙哑吞音:“谢谢。”
她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人撸了起来,紧急低下头,一只白皙的手拽着她的裤腿,金恬娅歪着头嚷嚷:“快擡腿——都烫红了。”
最后是被浸湿的毛巾搭在她腿上,水愔坐在位置上,金恬娅坐在她旁边,双手捧着脸,把桌子上的饼干推向她:“喏。”
“唉,怎幺这幺帅又有责任心呢——水愔,你的腿还疼不疼?”
水愔摇摇头,她视线在饼干上停留发呆。
“想吃就吃,还要我给你撕开包装啊?”金恬娅趴下脑袋去看她的脸,嘴角扬起,“今天帮你冲杯子那个,就是易时凇,经过我精心排名校园男神榜,以及结合学姐学长们的观察,他是男女都觉得帅的那种,第一名。”
金恬娅竖起食指,问水愔:“而且成绩巨好,中考状元进来的咱八中。”
水愔点头,她只好奇,那个杯子那幺烫,他怎幺拿起来的。
从此以后,水愔总是不自觉会看见易时凇。其实也不全是她自己想注意到,金恬娅在她旁边,总是控制不住指着易时凇,语气里带着激动跟她分享着趣事。
但平常又不见金恬娅有那种少女怀春的行为,遇见她排名上的第二名第三名,乃至第十名,她都会激动得给水愔指。
水愔问她:“你是吧全校男生都拍了一个遍吗?”
金恬娅嗔怪:“怎幺可能,这是十个风评最高的,论坛上天天有趣事,我才把他们拎出来排名的。”
水愔:“……”你自由。
注意的次数多了,她也开始做起少女怀春的梦。
如果易时凇下课叫她出去一趟的话……
如果易时凇在跑操结束给她一瓶水的话……
如果易时凇演讲时看向她的话……
水愔彻底被金恬娅安利上易时凇了,甚至开始随着他们之间的交集加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高一下学期分选科,班里人大部分选的物化生,班级都开满两层楼了。
水愔班上,也多了个易时凇。
坐得离她虽然有些远,但每次说上话,哪怕是催作业,或者帮老师转话,都让她心跳不止。
谁能做到不喜欢他,水愔做不到,所以她的日记本里,写满了易时凇。
桌角的笔袋里,还有易时凇给的糖果袋折成的花。
当听到金恬娅也喜欢易时凇时,水愔还是没什幺表情。她情绪很少外露,尤其在这种时候更应该死死埋在心底。
金恬娅踩上石台,看着一旁走路的水愔,两人在放学的黄昏路上,周围来往的学生已经少了。她手臂反背在身后,从包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水愔:“你看,这样怎幺样?”
那是一张情书,不过金恬娅没打算署名:“我就把它夹在一本书里,再借给易时凇,这字是我一点一点用正楷磨出来的,绝对猜不出谁的字体。他要是问我,我就说别人送我的情书,他要是不问,我就当没发生过。他要是同意了——”
“水愔,我给你转五百二十块!”
水愔擡眸看过去,少女在小路上蹦蹦跳跳,一句赌气一样的话,跟破财消灾祈福一样的路子。但她不知道,旁边一言不发的女孩,对易时凇的喜欢如同活水一样。
但她展现的就像死水,沉寂,无声无息。
情书被送出去了,两人站在树下。俊男靓女,好般配。
水愔紧紧握着手里的笔。
一时不知道该怎幺说好。
最好变成第二种结局吧,谁也别提,那不就是最好的无声婉拒吗?最好关系也疏远一些吧。
求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