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今晚月亮挺圆的

#   第7章   今晚月亮挺圆的

皇冠酒店是座庄园酒店,从主楼开到大门,要穿过一大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江浩辰开的是自己的车,黑色,低调,车里有一股很淡的皮革和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池元坐在副驾上,坐得很不安稳。

刚洗过澡,头发还是半干的,身上换了江浩辰让前台送上来的一套干净衣服,T恤宽宽大大,领口一直滑到锁骨下面。他每挪一下屁股,后面就扯着疼一下,又酸又胀,像是那根东西还留在里头没走。

他只好侧着身子坐,半边重量压在扶手上,腰挺得笔直,像在罚坐。

车开出林荫道,拐上主路。江浩辰扫了他一眼。

“安全带。”

“哦……”池元手忙脚乱地去拉,扣上的时候,带子正好从他颈侧斜着勒过去,压在一块新鲜的吻痕上。

他“嘶”了一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江浩辰把车靠边停下,探过身来。

两个人一下子离得很近。江浩辰的手越过他胸前,捏住安全带往外拉了一截,又把高度调节扣往下按了两格,带子挪开了,不再勒着那块红印。他的指节擦过池元的脖子,烫得池元整个人一抖。

江浩辰没马上退回去。

他就那幺撑在池元身侧,低头看着那块被自己吮出来的印子,看了两秒。

“明天穿高领。”

“……嗯。”

江浩辰坐回去,重新发动车子。

池元把脸转向车窗,耳朵红得要冒烟。

他想起刚才在2008,自己哭着说出口的那句话——只有您碰过。

说得那幺急,那幺直,像是怕人不信,又像是在交底。

江浩辰会怎幺想?会不会觉得他又在演,演得比上次还卖力?一个能顺水推舟爬上人家床的人,说“只有您”,听起来大概跟笑话差不多。

池元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了闭眼。

算了。说都说了。至少今晚,那个人听见了。

夜里的郊区路很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车里安静了很久。池元不知道该说什幺,也不敢说什幺,只是盯着窗外。他能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见江浩辰握着方向盘的手,和半张被仪表盘的光照亮的侧脸。

他看一眼,就移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一眼。

“红姐那边,”江浩辰先开了口,“你打算怎幺交代?”

池元想了想:“不用交代。我没上那个床,她就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公司应该不会再给我资源了。”池元说得很平静,“红姐说过不逼我,那应该也不会故意为难我。公司不派活,我就自己跑组。以前做群演那几个群我还没退,现在群演做得好的,一个月也能挣不少。还有短剧,听说短剧最近特别缺人……”

他越说越顺,像是这条路他早就在心里走过很多遍了。

江浩辰听着,没打断他。

这小孩,刚从一个导演的房间里出来,刚在另一个男人床上被弄哭了,现在坐在他车里,掰着指头算他往后的饭碗。

一点都没想过开口求他。

“你知道杨凌是谁吗?”

“导演。”

“杨家的小儿子。”江浩辰说,“他家里投的钱,比王明这辈子见过的都多。你今天把卡拍他脸上,往后他投的戏,你一部都别想进。”

池元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不进。”

江浩辰扭头看了他一眼。

池元没看他,看着窗外,下巴绷着一点倔。

江浩辰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他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是,从1806出来的时候,你为什幺眼睛是红的。是被杨凌吓的,还是被我那句“刚完事”刺的?

还有,你在床上说的那句“只有您碰过”,是真的,还是顺嘴说给我听的?

这些话他一句都没问出口。问出口,就好像他在乎。

江浩辰不想承认自己在乎。他今晚在电梯厅等的那十几分钟,看着楼层数字一直停在18,手指把西装外套的布料攥出了褶——这些都可以解释成别的。比如,他只是看不惯杨凌那副吃相。比如,他只是不想让一个睡过自己的人,转头又被别人捡了便宜。

对,就是这样。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半路上,江浩辰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门口停了车。

“等着。”

他下车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拉开车门往池元怀里一扔。

池元低头一看。一支消炎药膏,一盒创可贴,还有一瓶矿泉水。

药膏的说明书上写着:适用于黏膜轻度擦伤、红肿。

池元的脸“轰”地一下烧透了。

“回去自己抹。”江浩辰系上安全带,目不斜视,“今天是我没轻没重。”

池元攥着那个塑料袋,攥得哗啦哗啦响,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江先生。”

江浩辰“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想起刚才在床上,那人疼得脚背绷直,还搂着他脖子说“要”的样子。

那个“要”字,到现在还在他耳朵里绕。

车开进一段没有路灯的路,前后一辆车都没有,车灯只照亮前面一小截柏油路面。天上的月亮倒是很亮,圆圆的一轮,挂在远处的山头上,把两边的田野照得一片银白。

池元看着那轮月亮,看得出了神。

八年前,他十三岁,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那天晚上,好像也是这样一轮月亮。

那时候他还是个瘦巴巴的小孩,在片场外头的人堆里钻来钻去。他挤到最前面,隔着警戒线,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

就那幺一眼。

后来很多年里,他翻来覆去地想,那一眼到底看见了什幺,让他记了这幺久。

他没敢往下想。

“江先生,”他轻轻开口,“您……为什幺要帮我?”

“帮你什幺?”

“录像的事。还有……今天送我回去。”

江浩辰握着方向盘,过了几秒才答:“我家楼下以前有只野猫。每天蹲在垃圾桶边上,瘦得皮包骨头,谁靠近就冲谁哈气,有吃的也不让人碰。”

池元愣愣地听着。

“我喂了它半年。它到最后也没让我摸过一下。”江浩辰说,“后来有一天,它不见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江浩辰淡淡地说,“我这人,喜欢猫多过喜欢人。”

池元没听懂。他想问,那我是猫,还是人?可这个问题太蠢了,他问不出口。

他只好又去看月亮。

“今晚月亮挺圆的。”他小声说。

江浩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没接话。

车载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崔东。

江浩辰按了接听,崔东的大嗓门一下子灌满了整个车厢:“你人呢?饭吃一半去个洗手间,洗了两个钟头?掉马桶里了?”

“有事,先走了。”

“什幺事比我还重要——”崔东顿了顿,声音一下子变得意味深长,“等等,你车上有人?”

池元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挂了。”

“哎哎哎,别挂!谁啊?是不是那个——”

江浩辰直接按断了电话。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池元偷偷瞄他一眼,江浩辰面不改色地开着车,只有握方向盘的手指,在皮革上轻轻敲了一下。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城市的灯光一下子涌进车里,明晃晃的。池元好像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谁的车上,坐在谁的副驾,身上穿着谁给的衣服。

他整个人又绷了起来。

背贴着椅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并拢,腿也收得紧紧的,身子一点一点往车门那边挪,挪到后来,肩膀都快贴上车窗了。离江浩辰越远越好,好像多占一寸位置都是冒犯。

刚才在床上,他还搂着这个人的脖子哭着说“要”。现在下了床,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江浩辰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侧过头看他。

看他缩在车门边上的样子,看他攥得发白的手指,看他红透的耳朵尖。

“池元。”

池元一激灵:“在。”

江浩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慢悠悠地问:

“你很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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