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还记得我是谁就好
三天后,江浩辰才知道自己睡错了人。
那天晚上他被崔东拖去城南一家会员制酒吧。卡座里坐着两个新签的模特,一左一右往他身边挪,香水味一阵比一阵浓。江浩辰端着杯子没动,眼睛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看了两秒,又移开了。
不对。太粗,太黑,锁骨也没那幺好看。
他脑子里浮出来的是另一截脖子——白,细,被热水蒸得泛红,上面印着他咬出来的牙印。
“你俩先去那边玩会儿。”江浩辰擡了擡下巴。
两个模特对视一眼,识趣地走了。崔东啧了一声:“又不要?你这三天跟出家了似的。”
“那天晚上那孩子,”江浩辰晃着杯里的冰块,“最近手上有合适的本子,给他一个。”
崔东一脸茫然:“哪个孩子?你看上谁了?名字给我,明天就给你送过去。”
天鱼娱乐底下想往江浩辰身边凑的小明星能排到楼下,可江浩辰主动开口要人,一年也碰不上两回。崔东来了精神,坐直了等他报名字。
“三天前,瑞星酒店。”
崔东想了半天:“杀青宴那天?你不是一个都没要吗?我人都领到你跟前了,你脸拉得比驴还长,我哪敢再往你房里送。”
江浩辰晃杯子的手停了。
“你没安排?”
“没啊。”崔东冤得很,“你不点头,我塞进去干什幺?上回塞了一个,你连人带行李扔到走廊上,我在圈里丢了半个月的人。”
江浩辰的脸沉了下来。
崔东看看他的脸色,也回过味来了:“……卧槽。那天你房里有人?谁啊?”
江浩辰没说话。
他在想那张脸。那晚他喝得不少,可那张脸他记得很清楚:眉眼干净,轮廓利落,哭起来鼻尖先红,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好看得扎眼,但他确定,自己没在任何一部戏里、任何一张海报上见过。
正因为面生,他才一直当是崔东新签的。
“我问过他。”江浩辰说,“问他是不是你让他来的,问他是不是自愿的。他点头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人坐在冷水里擡头看他,看了很久,最后“嗯”了一声,说自愿的。
不是崔东派的,为什幺要认?
崔东先急了:“不会是冲你来的吧?有人设局?你那晚戴套没有?”
江浩辰扫他一眼,没太当回事:“看着干净。”
“干净?”崔东差点拍桌子,“这圈子里有几个干净的?装生涩那是基本功,人家吃的就是这碗饭!”
“在我面前演?”江浩辰淡淡道,“那他真是屈才了,该去冲奖。”
这话不是吹。他息影前那尊奖杯还摆在家里落灰,谁在镜头前演、谁在镜头前是真的,他看一眼就知道。
两个人都没了喝酒的心思,结了账,直接开车去了瑞星酒店。
酒店经理亲自把他们领进安保室。两位都是常年包套房的大客户,一句话的事。
那晚十一楼走廊的录像调出来,两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半个钟头,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晚上九点四十,一个瘦高男人半扶半拖着池元进了1109。池元脑袋耷拉着,脚底下拌蒜,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那人身上。门关上,瘦高男人一个人出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走了。
十分钟后,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刷卡进了1109。
崔东和江浩辰谁也没说话。这种画面,圈里人一看就懂。
三分钟后,1109的门开了。池元出来了,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衬衫扣子扯掉了两颗,裤腰歪着,走一步晃一步。他在走廊里停了好几次,靠着墙喘,再往前挪。
挪了三十来米,到了江浩辰那间套房门口。门半开着,客房服务的餐车停在外头。池元在门口站了两秒,侧身闪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推着空餐车出来,带上了门。
再然后,是江浩辰自己从电梯口走过来,刷卡,进门。
快进到第二天清早六点多,套房的门开了一条缝,池元出来了。身上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腿软得扶墙,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缓一缓,背影一瘸一拐地拐进了安全通道。
崔东吹了声口哨:“啧,出来的时候比进去的时候还走不动道。江老板雄风不减啊。”
江浩辰没接话,只问:“1109那个胖子,你认识?”
“王明。”崔东往椅背上一靠,“做制片的,手里有几个项目,专捧新人,也专睡新人。从他组里火起来的小孩,没一个是干干净净出来的。那天杀青宴我在电梯口还碰见他了,寒暄了两句,说是在拍一部仙侠剧。这孩子应该就是那个组的演员。”
“查他。”
“查是好查。”崔东转着椅子,“查完了呢?从录像看是个意外,可你这张脸,圈里谁不认识?那孩子进了门,见着是你,你一问,他就认了。真要是宁死不屈的那种,从王明房里打出来,转头又跟你上了床?”
他顿了顿,说得更直白:“我看八成是认出你了。一比,你比王明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干脆换个更好的金主。”
江浩辰的脸冷下来:“王明也配跟我放一块儿说?”
崔东举手投降。
屏幕上的画面停在清晨那一帧:池元一手撑着墙,腰塌着,侧脸被走廊灯照得惨白,嘴唇却红肿得厉害。
江浩辰盯着那一帧,喉结滚了一下。
看着这张脸,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三天前那间浴室里的画面——
冷水关了,那人湿淋淋地挂在他身上,两条腿缠着他的腰,后背抵在瓷砖上,被他托着屁股一下一下往上顶。里头紧得要命,又烫,每撞一下就哆嗦着绞他一下,绞得他头皮发麻。那人哭得满脸是泪,鼻尖眼尾红成一片,叫声又软又哑,偏偏死咬着嘴唇往回咽。后来在床上被他折成一团,小腹被他顶得鼓起来,抖着手去摸,摸到了,羞得脚趾都红了……
“老江?”
崔东的声音把他拉回了安保室。
屏幕上还是那一帧,扶墙的背影,惨白的侧脸。江浩辰移开眼,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
“先找到人。”他说。
“行,明天晚上之前给你消息。”
天鱼的人事部门有一整套艺人数据库,圈里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大多都在里头。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文件夹就送到了他桌上。崔东翻开第一页,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江浩辰,又按住语音:“人找到了。我说你那晚怎幺就破了戒——你看这眉眼,像不像……”
后半句他没说完,自己先松了手。
江浩辰点开语音听完,眉头皱起来,回了三个字:“你瞎了。”
然后才去看资料。
池元,男,二十一岁,星城娱乐签约艺人。
下面列着几部作品,大多是小成本剧,角色名字五花八门:侍卫乙、送外卖的、男主的大学室友,最好的一个是某部古偶里活了三集的男四号。没有一部有水花。
江浩辰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了。这幺一张脸,在剧里演了五年的路人,镜头扫过去都不带停的。
手机又响了,还是崔东:“问到了,王明前几天让人揍了,鼻梁骨差点断,八成就是这小子干的。他本来在那个仙侠剧里演男三,现在戏份砍得差不多了。我还以为他就是跑了,没想到还动了手,到底是年轻。”
又一条:“我跟你说,王明那个人心眼比针鼻还小。这小孩不跪下去伺候他十回八回,往后在圈里别想有活路。”
伺候。
江浩辰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那晚那人跪在地毯上,伸手要解他的裤子,他都没让。捏着下巴把人拉起来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张嘴不该干这个。
现在有人要拿这张嘴,去伺候王明那种货色。
江浩辰胸口堵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幺滋味。
他按下语音,声音冷得掉渣:“一个拍小成本剧的制片,口气倒不小。这圈子什幺时候姓王了?”
崔东秒回了个视频电话。
“老江,”他凑在镜头前,眯着眼打量他,“你该不会真看上这张脸了吧?你心里那个——”
“想多了。”江浩辰打断他,“人是在我床上睡的,是意外还是算计,我总得当面问清楚。”
崔东想想也是:“说得对。看着是意外,谁知道是不是人家早就算计好的。你那晚累得睡过去了,万一他拍了你点什幺……咳。反正是圈里的事,我来处理,保准干干净净。”
江浩辰低头,看着资料最后一行的手机号码。
“你别插手。”他说,“这人我亲自去见。”
晚上十一点,池元才从片场出来。
他的戏份早就砍得差不多了,可王明偏偏给他留了几场吊威亚的戏,一场接一场,拍完这条拍那条。这几天他每天被挂在半空七八个小时,下来的时候腿都是麻的。
要不是剧组赶进度、别的演员也要用威亚,王明估计能把他吊上四天四夜。
他在化妆间换下戏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和腰。威亚的绑带勒出来的印子一道叠一道,青的紫的,有几处磨破了皮,渗着血丝,衣服一蹭就疼。
其实这几天他身上留下过别的印子。那晚江浩辰咬的、掐的、吮的,在脖子上、锁骨上、腰上,红红紫紫一大片。他每天洗澡的时候都要看一遍,看一遍,耳朵烫一遍。
现在那些印子快消了,被威亚勒出来的新伤盖住,有点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池元把T恤套上,扯着衣领挡住锁骨,低头往外走。
拐过道具棚的时候,他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肩膀上的伤被撞个正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低,稳,带着点笑意。
“没事。”池元捂着肩膀侧身让开,擡头时扫了一眼。
鸭舌帽,黑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看了八年。
池元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江……”
“还记得我是谁就好。”江浩辰把帽檐往上推了推,垂眼看他,“我还怕你睡完就忘了。”
池元的脸刷地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