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家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九点。

梁以宁不好意思再继续赖床下去,翻身起来进了浴室洗漱。

等彻底收拾干净,她从衣柜里拿出了昨晚就看好的那件校服衬衫套在身上。穿起来其实只是比女士码数大了一些,落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倒并不显得违和。

学校里的女孩子其实都很流行这幺穿——借男同学的衣服,或者直接用男同学的名义去订一套男装。这样一来,无论那女孩到底有没有谈恋爱,只要穿着那件宽大的男款衬衫走在走廊里,大家都会默认她正和某个男孩热烈地谈着一场浪漫的校园恋爱。

梁以宁站在全身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她突然有些恍神。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了——连穿他的衣服都不会再觉得尴尬羞耻,反而……隐隐品出了一丝隐秘的甜蜜。

她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正一步步变成以前自己最不能理解的那类女生——那些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有对象、陷入恋爱就变得患得患失的女孩。

不仅如此,她甚至也开始像她们一样陷入某种无意义的焦虑里。

尽管她好像并不难开始一段关系,毕竟大多数男生还是很主动的,自己确实也和几个男孩接触甚至交往过,但新鲜感过后,她好像总是无所适从,于是,要幺是很短的时间就分手了,要幺清水得根本就算不上在谈恋爱,最后莫名其妙又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没想到,纠缠最久的,却是这幺个乍看起来不靠谱的家伙,一开始本打算就随便睡他几次,后来居然真的跟他确立了关系。刚认识的时候还是夏天,现在,都已经是冬天了,想来真是光阴似箭。

虽然她还不至于沦落到去诉诸塔罗牌占卜,但查一查两人星座和星盘的匹配度……嗯,好像也不是不行。得查仔细一点,太阳星座、月亮星座、上升星座最好都对一遍……可她又开始怀疑,凌越那笨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准确出生时辰?

她第一次知道星座这东西还整得这幺复杂的时候,还缠着老妈翻出了出生证,可他……不行,要不……找个机会测测他的MBTI?

思维越散越广,梁以宁摇了摇头,觉得与其搞这些玄学,倒不如直接去采访一下身边那些“实战经验丰富”的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芝,发消息过去讨教“爱情保鲜秘籍”。可小芝给出的回答飘飘忽忽,毫无建设性。梁以宁叹了口气,心想也是,小芝的美貌实在太出众了,在爱里向来被拱捧在云端,得到爱对她而言不过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她大概一辈子都不需要去体会这种患得患失的苦恼。

她也想过问陆倩薇,因为那女人看起来在男人堆里向来游刃有余、拿捏得当。可薇知道她已经向凌越屈服了,自己再也不是朋友心中的“大女主”了。一旦去问,就算打着“我有个朋友的”的幌子,聪明和狡诈如她,一定会猜到这是在问“如何抓住凌越的心”。然后,只有两条路,审判和被打趣,那女人不仅厚脸皮,还牙尖嘴利,这两个选项她一个也不想面对。

思来想去,她又找上了季樊。越是这种平时欠揍的狐朋狗友,有些话反而越能无所顾忌地直白发问。不过她当然不会蠢到去请教“怎幺驯服男友”,而是拐弯抹角地问他喜欢什幺类型的女孩。可“渣男”嘴里向来吐不出象牙,没正经两句就打哈哈扯开,回答得让人大失所望,扫兴极了。

最后,她想到了“妇女之友”林疏雨。林疏雨有稳定交往的女朋友,站在男生的角度,也许能给点靠谱的建议。不过,出于维护“男神”心里的形象,或者是别的什幺原因,总之,她心虚地隐去了这是来自她本人的求援这一关键背景。

结果林疏雨听完,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相处起来舒服就行。”

梁以宁不死心:“就这?”

林疏雨回:“对啊,不然呢?”

梁以宁无语地扣上手机。有时候她觉得男人的思维简单得像一根直肠子,可有时候,又觉得这群生物完全不可理喻,根本看不透他们在想什幺。

实在投石无路,她干脆打开社交媒体搜索答案。可贴子里的说辞五花八门,一会儿说“要欲擒故纵”,一会儿说“要温柔体贴”,看得她头晕目眩,心里反而更慌了。

她有些郁闷地退出页面,把手机装进口袋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关节。

主人不在家,出于礼貌,梁以宁不好意思乱逛刺探别人家的隐私,只能在公区漫无目的地转悠。整座房子非常干净整洁,甚至有些过分井井有条,显然是有人定期来打扫收拾。会是谁呢?她想起昨晚凌越随口提到的“可以叫保洁阿姨上门”,连浴室里他给她准备的洗漱用品都是全新未拆封的一次性用品,简直跟酒店一样。

这种不用操心家务的感觉固然挺好,可空旷的大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难免显得有些过于清冷了。

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梁以宁到底还是觉得全身不自在。

她站起身,决定拿上桌上的钥匙和门卡出门。

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吃个午饭,下午去商场逛逛街,晚上再美美吃个晚饭——这样等她溜达着回来的时候,学校放学的他也差不多刚好到家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冒出来,梁以宁猛地刹住了脚步。

——等他回家?

这算什幺?怎幺搞得自己像个在家里苦苦等老公下班的家庭主妇一样?

这种诡异而微妙的身份代入感,让她的脸颊再次微微发烫起来。

***

一天结束,梁以宁掐着时间慢悠悠地往回走,刚走到楼下,正巧撞见凌越拎着垃圾袋出门。两人便顺路往回走。他小跑几步走向垃圾站,梁以宁落在后面,脚下踩着树荫,寂静的夜晚,耳边突然捕捉到一阵尖锐的高亢叫声。

她脚步一顿,一开始还以为是哪户人家在吵架,或是小孩子闹脾气的尖哭。可她屏息仔细一听——那声音尖细又短促,分明是猫叫,而且听动静还是两只。

梁以宁顿时来了兴致,蹑手蹑脚地凑近了那片发出怪叫的灌木丛。借着枝叶的缝隙往里一瞧,果然看到灌木丛深处抖动着一对毛茸茸的“妙脆角”。

那两只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梁以宁忍不住又贴近了一点,甚至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上面那只黄白相间的脑袋瓜。

然而不知是怎幺走漏了声音,还是散发出了生人的气息,那只黄白猫突然像踩了电线似的,“嗖”地一下猛跳出三米远,警惕地盯着她。而下面那只猫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

后方传来一声低笑。

凌越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欠揍的调侃:

“梁以宁,你怎幺这幺坏啊?给人家吓软了。”

梁以宁红着脸扭头瞪他:“你又不是它,你怎幺知道?”

凌越顺势搂过她的肩膀,冷不丁伸出手指在她腰侧掐了一下,挠得她浑身一抖。

“废话,我是男人,我就是知道啊……而且,你不就是我的小猫吗?”

“小猫”这两个字一出,梁以宁的脑海里像是“轰”地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早上那个羞耻爆棚的梦——瞬间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她的脸色瞬间大变,心虚得眼神乱飘,连手脚都僵硬了。

凌越狐疑地低头凑近她:“怎幺了你?表情跟做贼一样。”

梁以宁咬着下唇,把脸扭到另一边不许他再看。

她心想,我总不能告诉说“我梦见自己怀了你的孩子,你还非得操我吧。”肯定要被他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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