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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港的清晨是灰色的。
艾莉西亚号收起舷梯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惊动了停在港边成排的海鸥。天空还没有完全亮开,海面像一块被反复揉皱又摊平的锡箔,远方的基隆屿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船身不再摇晃,引擎的低鸣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码头上堆高机倒车的哔哔声、渔市场的叫卖声,还有信义区方向隐隐传来的车流声。这种回到陆地的踏实感,却让人觉得有点冷。
夏妍熙拖着行李箱站在下船口的遮棚下,香槟色丝质洋装外面披着林靖雯昨晚硬塞给她的薄西装外套。海风已经不再黏腻,吹在小腿上有点凉。她擡头,看见陆执站在二楼甲板的栏杆后,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整齐,完全是回到了台北市那个执念影业负责人的模样。小麦色的肌肤在晨光下依旧好看,但眼神已经收敛起来,沉稳,疏离,像是把昨夜那个用手掌烫着她小腹、低声在她耳边说再流出来一点的男人完整地封进了船舱里。
他走下来,经过她身边时只停了半步,没有揽腰,也没有碰触她的手腕。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还在,却隔着一层西装外套的距离。
「车在外面等,让司机送妳回大直。先回去休息,洗个澡睡一觉。」陆执的声音很轻,温柔还在,但加了一层公事的厚度。他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一下,才又补了一句,「这几天我会在公司处理《溺光》的合约跟平台会议,讯息不一定能马上回。妳照靖雯安排的走就好。」
夏妍熙点点头,指尖缩进外套袖口里。腿心深处那种被彻底撑开后的酸胀还在,走一步就有一种隐隐的牵扯感,提醒她昨夜的汗水与蜜液不是幻觉。可眼前的男人已经把所有私密的热度都收起来了。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身分回应,是艺人对制作人,还是昨夜那个跨坐在他腰上主动摆动的女人。最后只能挤出一个很淡的笑。
「好,我知道了。你也……路上小心。」
陆执颔首,没有再多说,转身就被两个提着公事包的助理迎走,往另一辆黑色休旅车的方向去。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声音干脆,没有回头。
林靖雯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从船上带下来的黑咖啡,递了一杯给她。鲍伯短发被港风吹得有些乱,但妆容依旧俐落。她看着陆执离开的背影,又看向夏妍熙发白的指节,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不带安慰的糖衣。
「看清楚了?」林靖雯抿了一口咖啡,眼线锐利地挑起,「海上是孤岛,孤岛上的规矩是他定的,他要护妳,整艘船没人敢动妳。但现在靠岸了,这里是台北,是信义区,是资本的战场。他回他的战场,妳回妳的战场。不要以为睡了一晚就拿到免死金牌,星曜要捧的是能赚钱的女主角,不是制作人的女朋友。陆执这个人我认识十年,他最擅长的就是一码归一码。如果妳接下来试镜拿不出东西,他一样会把妳换掉,而且比任何人都狠,因为他不想让人说他假公济私。」
夏妍熙抱着那杯烫手的咖啡,热气熏在下巴上,却暖不到胸口。她轻声问,「所以……这几天他都不会联络我吗?」
「他如果聪明,就不会。」林靖雯把空杯丢进回收桶,拍拍她的肩,那力道不算温柔,却很实在,「回大直,把那件洋装换掉,好好睡一觉。下午两点回公司开会,关于那张照片的法务声明我会处理,但公司内部怎么看妳,得靠妳自己走过去。记住,委屈可以放在心里,脸上不能露出来。」
计程车一路从滨海公路切回台北市区,窗外的海慢慢被高楼取代。大直的套房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八坪大小,一张双人床靠墙,窗帘是米白色的,书桌上散着《溺光》的原文剧本跟一排没喝完的手摇饮空杯。空气里有冷气滤网的灰尘味,跟游艇上那种带着盐与木质香调的热气完全不同。她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脱掉那件香槟色洋装,丝质布料滑过肌肤时,她又想起陆执的指腹刮过锁骨的触感。
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让热水从头顶冲下来。水流过脖颈上那枚已经淡掉的红痕,流过被揉到现在还有些敏感的乳尖,粉嫩的乳头在热水刺激下缩了一下,又挺立起来,顶端那点被反复含吮后的刺痛让她咬住下唇。双腿间的黏腻早已被海风吹干,但当她伸手探向那处,柔软的花瓣还是肿的,细缝轻轻一碰就有一阵酥麻窜上来,仿佛还留着被他粗长填满、一次次顶到最深处的饱胀记忆。她闭上眼,海浪摇晃的失重感又回来了,连带着那种被他完全占有、汗水混在一起的热度。可水声之外,套房安静得只剩抽风机的嗡嗡声,没有低沉的鼻息,没有烫人的胸膛。空虚像退潮后的沙滩,慢慢露出来。
下午两点,星曜娱乐位于信义区的办公室冷气开得很强。夏妍熙换了一套简单的白衬衫与牛仔裤,长发绑成低马尾,素着脸出现时,茶水间的窃窃私语明显停了一拍。几个同期的练习生看见她,礼貌地点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围过来问游艇好不好玩。柜台的行政妹妹把会议室的门推开时,还小声说了一句,「妍熙,靖雯姊在里面等妳。」
会议室里只有林靖雯跟法务。她把一份列印好的声明稿推到夏妍熙面前,上面写着针对私密影像外流的法律追诉,没有提到任何名字。
「照片已经压下来了,群组解散,苏芷嫣那边我让她的经纪人去警告过。」林靖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但妳要知道,公司里不是每个人都站在妳这边。有些人觉得妳靠身体抢角色,有些品牌方也在观望妳的形象稳不稳定。这几天《溺光》的最终试镜名单会公布,苏芷嫣还是会在名单上,评审不会因为绯闻就把她刷掉。妳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他们闭嘴。」
夏妍熙翻着那份声明稿,纸张很薄,手指却觉得很重。「我懂。」
「懂就好。」林靖雯站起身,替她把椅子拉开,「回去把剧本里溺水的那场独白练到能让人一起溺水。陆执那边,妳别主动去烦他。他现在在跟国际串流平台的人开会,讨论上亿预算怎么分,妳传一个想你的贴图过去,只会让他觉得妳分不清轻重。专业一点,夏妍熙。」
接下来的三天,陆执真的没有联络。
夏妍熙把手机放在床头,萤幕亮起时总是先期待,看到是超商的推播或是社群通知,又慢慢暗下去。她知道林靖雯说的是对的,也明白陆执在信义区那栋玻璃帷幕大楼里,每天面对的是合约、数字、导演与平台代表的角力,不是游艇上那个可以把她抵在栏杆上深吻的男人。可道理懂,身体却不听话。夜里她常常睡到一半惊醒,以为自己还在摇晃的船舱里,伸手去摸,身边却只有凉掉的床单。那种落差让胸口闷得发痛。
执念影业的顶楼办公室里,陆执确实把自己丢进了工作里。投影幕上放着《溺光》的分镜,导演正在激动地讲述女主角沉入水中的镜头语言,平台代表用英文追问女主角的人选标准。他听着,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偶尔点头,给出精准的预算与选角建议。散会后,助理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有夏妍熙三天前传来的一句很短的讯息。
夏妍熙:「今天回公司开会了,声明稿收到了,谢谢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在萤幕上停留,却没有打字。不是不想回,是知道一旦回了,就会想问她睡得好不好,想问她腿还酸不酸,想约她出来。而现在,他不能。他必须让她靠自己站上那个舞台,否则就算他把女主角给她,整个圈子都会说她是靠陪睡上位的花瓶,那才是真的毁了她。他把手机反盖在桌上,对助理说,「帮我把明天的试镜流程再对一次,女主角那场,水下摄影的灯光要重调。」
第四天的夜里,大直的套房门铃响了。
陈以桐提着两袋咸酥鸡跟一手啤酒站在门外,齐肩的浅棕短发有点被雨淋湿,笑容还是那种邻家女孩的灿烂。「我就知道妳又在胡思乱想,打妳LINE都不回,只好直接杀过来。快让我进去,楼下超商的阿姨还问我是不是要去夜冲。」
夏妍熙把她拉进来,眼眶有点红,却还是笑了。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剧本散在地板上,旁边是一面全身镜。她这几天几乎没有出门,除了去公司就是把自己关在这里练戏。
「妳看起来像被鬼压了三天。」陈以桐把咸酥鸡倒在桌上,开了一罐啤酒塞给她,自己也盘腿坐在地板上,「靖雯姊都跟我说了,陆执没找妳对不对?拜托,那个男人在想什么我用膝盖都猜得到,他就是要妳自己争气啊。越是这样,妳越不能垮掉。来,跟我说,剧本练到哪了?」
夏妍熙抱着膝盖,声音有点哑,「溺水那场。女主角被前男友背叛后,自己走进海里,想让海水把过去洗掉。导演说要演出窒息感,但我……我演不出来,我一闭眼就想到游艇那晚,想到被海浪摇晃、被抱紧、被……」她没说完,脸就红了。那种被陆执的手指探入腿间、舌尖含住乳尖细细舔弄,最后被粗长贯穿到深处的记忆,跟剧本里女主角主动沉入海中的绝望,竟然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那就不要演别人的溺水,演妳自己的。」陈以桐把啤酒罐碰了一下她的罐子,语气难得认真,「妳那晚不是也觉得自己要溺死了吗?在甲板上被所有人看着,在套房里被他看穿,害怕又想要,羞耻又爽到不行,那种快要不能呼吸、却又不想被救起来的感觉,不就是溺水吗?妳把它想起来,用出来啊。」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
深夜一点,陈以桐已经靠在床边睡着,夏妍熙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她把灯调暗,只留一盏暖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脱掉袜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慢慢念出那段独白。
「我以为海会很冷,可是跳进去才发现,海是热的……它抱着我,像一双手,从脚踝一路缠上来,缠住我的腰,缠住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我想叫,却叫不出来,水灌进嘴里,是咸的,跟眼泪一样咸……」
她的声音一开始是抖的,带着气音的颤抖,越念越慢。她想起艾莉西亚号驶入无光海域时,船身失重的那一下,胃被抛起来的感觉,也想起陆执把她抱起压上观景床时,她双腿环住他腰,花穴被一点点撑开到极限,顶端深深抵住子宫口的酸胀。她把那种窒息、那种被填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感觉,全部放进台词里。眼泪不知不觉滑下来,不是演的,是真的委屈与想念混在一起,胸前两团柔软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乳尖在薄薄的睡衣下若隐若现,腿间那处又开始泛起湿意,却不是欲望,是一种被掏空后的酸楚。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让自己沉下去,再浮起来。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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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LINE的提示音,很轻。夏妍熙走过去,看见置顶的对话框跳出一个小小的红点,来自陆执。
陆执:「还没睡?」
只有三个字,发送时间是01:47。没有贴图,没有多余的问候,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夏妍熙:「在练独白,刚刚练到溺水的部分。」
过了几分钟,对方显示输入中,然后又停住,最后只传来一句。
陆执:「别练太晚,记得喝水。试镜见。」
克制到近乎冷淡,却又藏着一种只有他们懂的体温。夏妍熙抱着手机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陈以桐的呼吸声就在旁边,规律而安心。她看着那句试镜见,忽然觉得这几天的空白,好像不再那么难熬。靠岸后的现实没有海浪可以躲,没有酒精可以壮胆,只有白天的办公室跟夜里的镜子。但也正因如此,那晚在失重海域里主动说我选择你的勇气,才要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再证明一次。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到自己心跳慢慢平稳下来,又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眼眶还红着、却不再逃避的女孩,轻声对自己说,明天再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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