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相处渐渐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会说话，会拌嘴，云深雪不再像之前那样把她当成空气，
不同的是，一起吃早饭和晚饭渐渐成了常态。
云深雪也开始毫不客气地提要求。
今天要番茄炒蛋，明天要地三鲜。油少一点，多放些蔬菜，菜不能太咸。
沈晏清应了，便照着做。
那次失控之后，过了三四天，云深雪已经不需要她靠近，用信息素安抚了。
可沈晏清没有把距离拉开。
上课时，她依旧坐在云深雪旁边。
「明天就拉开距离。」
这句话，她每天睡前都会告诉自己。
可到了第二天，她还是会跟在云深雪身边。
这一天，课还没上完，教室里先乱了起来。
有人突然捂住胸口，有人脸色发白，甚至有人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沈晏清也感觉身子一阵发软，胃里翻上来一股恶心。腺体像被什幺东西从里面狠狠拧紧，细细的耳鸣顺着耳膜爬上来，连视线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云深雪。
云深雪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是那股熟悉的水蜜桃气息里，混进了一层很淡的烦躁。
就在这时，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全体师生请注意，目前校内出现信息素异常，请立即停止活动，依照指示撤离校园。请勿停留，请勿靠近B栋教学楼……」
教室里顿时乱了起来。
老师迅速组织学生撤离。
沈晏清撑着桌沿站起来，第一反应便是去拉云深雪。
可腺体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的动作硬生生停了一瞬。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掌贴上她后颈的腺体。
属于云深雪的信息素钻了进来。
原本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难受感，在瞬间消减了大半。
沈晏清顾不得其他，一把拉住云深雪的手腕。
「快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广播再次响起。
「请应急协助名单上的同学，立刻前往B栋三楼，协助校方进行现场稳定与疏散工作。」
云深雪停了一下，随即把自己的包塞进沈晏清怀里，她脸色有些白，嘴唇抿得很直。
「你先回去。」
沈晏清下意识想说不，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了。
她的等级不够，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甚至可能成为新的不稳定因素。
沈晏清看着她，她知道，云深雪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规模的事故。
于是，她低声把那份规章说明里最重要的几项又叮嘱了一遍。
「不要跟失控源正面对峙。」
「如果自己有波动，立刻用抑制剂，报医务。」
「尽力而为，自己的安全第一。」
最后，她把声音放得很轻。
「我等你回来。」
云深雪看了她眼，似乎想说什幺，可最后只是应了一声。
「嗯。」
然后转身转身往B栋的方向走。
沈晏清站在原地，耳边的广播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喉咙发紧，几乎就要叫出云深雪的名字。
可最后，她还是把那半步收了回来。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人流从身旁不断涌过，有人撞到她的肩膀，她这才回过神，跟着人群往外走。
一步比一步沈。
等她再次回头时，云深雪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晏清跟着人流一路走到校门口，才停了下来。
腺体隐隐作痛，不过因为拉开了足够的距离，比刚开始已经好了许多。
她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幺，只能猜测，应该是某个高阶学生的信息素失控了。
没过多久，专业车辆和应急人员陆续进入校园。有人抱着隔绝设备，有人提着抑制剂箱，匆匆朝校内赶去。
沈晏清站在警戒范围外，一遍又一遍地看时间。
直到某个瞬间，她忽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水蜜桃味。
是云深雪的。
水蜜桃的甜香从远处慢慢大范围扩散开来，原本躁动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压了下去。
就连沈晏清绷紧的腺体也跟着松了一些。
可没过多久，那股甜意里突然掺进了一点涩。
紧接着，是越来越明显的烦躁。
沈晏清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感觉得到云深雪的不舒服，却帮不上她。
又过了十多分钟，那股水蜜桃的气息终于一点点淡下去，空气中原本那层压迫感也跟着一点点消失。
沈晏清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新的异常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公寓后，她先把饭做好，然后坐在餐桌前等云深雪。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门锁终于传来声音。
云深雪推门进来，她看起来有些累，脸色也有些白。
沈晏清立刻起身。
「还好吗？问题大不大？」
「嗯，都还好。」
沈晏清见云深雪没有多说的打算，便没有再问，只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先喝一点。」
云深雪接过来，慢慢喝了几口。
桌上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沈晏清又起身替她热了一遍。
云深雪吃饭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沈晏清看着她，心里一点点沈了下去。
学校和社会从来不会把那些要求说得太明白，可对高阶人员，外界总有一套默认的期待。
更成熟、更稳定，也更应该留下来进行协调和疏导。
而对S级来说，这种期待只会更重。
他们的信息素更强，感知也更敏锐，在这种事故里能发挥的作用自然更多。
外人看见的，是高等级学生所拥有的资源、关注和优待。
却很少有人会去想，那些站在最前面的人，是不是也会害怕。
他们看不见云深雪抱着三十页规章坐在沙发上，烦躁的样子。
也没有人看见她走进B栋之前，眼底那一瞬间没有藏好的慌乱。
沈晏清觉得有些难受。
可这一次，和从前不太一样。
以前她想到等级，第一个想到的总是自卑。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强，是拖累。
可现在，她想到的却是云深雪。
面前的女孩，忽然和记忆里那个总躲在她身后、拉着她衣袖的小女孩重叠起来。
云深雪和以前一样，遇到事情，她会害怕，也会不安。
只是现在，她的等级推着她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而自己以前满脑子想的，却只有云深雪已经不再需要自己。
于是，她主动从她身边退开。
结果却是把云深雪独自留在了原地，一个人去面对一切。
沈晏清看着面前安静吃饭的人，又想起最近发生的事。
她没有变强，等级也没有改变。可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她的信息素能让云深雪好受一点。
这就够了。
沈晏清闻着空气中那点带着涩意的水蜜桃气息，犹豫片刻，还是试着很轻地放出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后颈微微发胀。
云深雪擡起眼看了她一下。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碰在一起。
云深雪什幺都没说，只是又低下头，安静地继续吃饭。
晚上云深雪洗完澡就回了房间。
沈晏清站在她房门外，空气中，那股水蜜桃的味道仍旧带着淡淡的涩。
她擡起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又慢慢放下。
可最后，她还是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云深雪的声音。
「干什幺？」
沈晏清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开口。
「要不要……一起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