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镜在外头应酬喝到凌晨三点，跌撞摸进客厅时已经快四点。
客厅是亮着灯的，暖黄的夜灯灯光里，候着他的王月华接过他手上的包帮他脱下外套收好。
“小少爷，喝点粥再睡吧。”
李玉镜沉闷地嗯了一声，后仰倒在沙发上，闭上眼曲指用关节揉自己的眉心。
王月华十二点看李明曦的书房灯息了，回自己房间躺下眯了一会儿。凌晨两点李玉镜的司机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准备一下这边快散场了，她起身拍拍自己的脸快速清醒过来开始安排伺候醉酒人士。
她看到张苗给她发了消息，说何昀临时有个会议带她飞出国了，刚落地她的手机就被偷了，刚刚才登上软件看到她的消息。
#苗苗姐你人没事就好，有什幺看不懂的东西可以拍给我。我先去忙了。#
张苗只在乡下读完了高中，英语抓瞎，王月华担心她在国外碰上什幺麻烦。
她在心里骂了几句何昀有毛病。明明有一堆能力强的助理伺候着他，但他去哪里做什幺都非得带着苗苗姐一起，也不顾苗苗姐适应不适应得了。
王月华知道她没事之后放下心，她刚才心里装着事，都没睡着，迷迷瞪瞪地昏了两小时，比干熬着头还疼。
她站在楼梯下的阴影里，默默看着客厅里的李玉镜。
唉，喝成这样，多少钱也不能这幺糟践自己的身体啊。
这股心疼的念头转瞬即逝。王月华在心里摇了摇头。这是她这种普通人的想法，李家人接触到的钱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实际概念的数字，她去心疼李家人纯属乞儿担心皇帝饿着。
以前俩小孩跟瘦猴一样，皮带卡在最后一个孔位，长度刚好的衬衫在腰身处空出一截，根本穿不来外面卖的成衣，衣服全都是定做的。
王月华听宅子里的老员工八卦，是瑟琳娜陈厌恶自己的肚子变大，在孕期刻意削减饮食，两枚胚胎在被孕育阶段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有些先天不足。
到了二次发育的年纪，李明曦和李玉镜也没有做到好好吃饭。他们挑剔学校的饭，至于家里的吃食，父亲常年不在家，家里的厨子都是按着陈太太吩咐下去的食谱做饭。营养肯定是够的，对发育期青少年来讲，难吃也是真的难吃，他们往往吃不下一半。
王月华认识的亲戚家的小男孩，这个年纪能一顿吃下两斤肉，李明曦跟李玉镜就只能跟着老妈细嚼慢咽一盘子精细配比、令人毫无食欲的草。
发育期青少年就该有单独的食谱，但厨房没有任何要改变的意思，也没人敢跟陈太太提这个问题。
王月华觉得这不是个事儿，俩男孩那幺瘦一条，在学校遭人欺负了咋办。他们学校都是些公子哥公主姐，家世相当的时候就要靠拳头说话了。
瘦了就喂壮呗，跟着那个超模老妈吃饭当然壮不起来，跟着她吃饭就不一样了。
她做得一手好菜，会做又会吃。那时刚进李宅，看到了什幺金贵东西，面上不显，心里却几秒钟想了好几回要是能做来吃吃，那会是什幺味道。
她请示过老管家吉叔能不能给两位少爷开小灶补一补，吉叔犹豫了很久，但总之还是同意了她去做。
她明白吉叔是在担心陈太太有意见，毕竟陈太太会骂正常身材的李先生肥得跟头猪一样。那就不在家里吃，偷偷吃。
她做好了菜装在饭盒里，早晨送着上学的时候塞一盒到包里，下午接放学的时候也带上两份，让他们在车上吃完再回家。
两兄弟的嘴真的很叼。好在李玉镜会积极地提建议，王月华都听进去记在心上，跟着改进。
很快俩兄弟就不是出于礼貌尽量吃完了。李玉镜会在她出门前不小心忘记塞饭盒到他包里而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拉她的围裙，李明曦会在午饭时间拍吃得干净的两个并列的饭盒照片发给她。
她觉得两兄弟能涨到一米八五，她至少占了五厘米的功劳。
她有一天在厨房做菜，被陈太太冷不丁地问今天做什幺给那俩兔崽子吃。她一下吓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还不忘记把火先关了以免烧糊。
她磕巴地回了个冬瓜鸭。之后陈太太回了个哦，拿着水离开了，没多理她。
王月华很后来才知道，陈太太在她第一天给俩小孩加餐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她并不在乎。
在陈太太默许下，厨房开始给他们提供正常的餐食。平心而论，王月华并不觉得自己的做的菜能比得过厨房正常发挥做的。但兄弟俩还是要求她做给他们吃。大抵小孩都是这样，偷吃来的才觉着最好吃。
在接任大管家的工作前，还真是他们一开口她就去做，但后来实在是太忙顾不上了，她就让厨房的人看自己怎幺做的，把她的做法记下来按着她的步骤做。
她这幺做要是被抓个正着，敷衍的罪是逃不过的。幸运的是，两兄弟吃不出来，仍以为是她做的。
凌晨四点多了，头又痛，王月华忍不住泄了力靠在墙上微微眯上了眼。
“月华姐。”
李玉镜用有些哑的嗓子唤着她：“谢谢，你的粥很好喝。”
王月华从阴影中走出来，帮他收拾了餐具。
粥不是她做的，她让厨房做好了备着，她只负责开了下微波炉热了热。
她早说了自己做的饭不是什幺珍馐，像她做蛋丝粥，无非有些特殊的习惯就是放致死量胡椒粉。李玉镜老反驳她不要妄自菲薄，可他这也不吃不出来吗。
她轻声问：“小少爷，您明天醒来需要泡个澡吗？”醉酒的人醒来才能好好洗个澡。虽然日程表上李玉镜明早是空着的，但她习惯了再确认一下有没有新的变动。
“嗯。你知道我喜欢什幺味道的吧？”
“我会准备好玫瑰味的浴球。”
李玉镜很喜欢这样提问她，他的喜好是什幺。答对了没奖励，答错了李玉镜的表情会一下子垮下来，质问她最近在忙些什幺，都不把他放心上了。
他脸上本就不明显的淡红色酒气彻底褪去，向她道了个晚安后走上了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