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姐。”
“大少爷。”
“和我一起用晚饭吧。”
王月华愣了一下。
虽然李明曦叫她一声月华姐,但他是雇主,她是仆人,哪有仆人上桌和主人家一起用餐的道理?
不知不觉间,这些她吐槽过的“大清还没灭亡吗”的封建规矩已经深刻地烙在了她的思想上。
她守了十年的规矩,不想在即将离开前破戒。
李明曦看出她的犹豫,微笑着说:“在我这儿没那幺多规矩。”
王月华还想坐到长桌下首离李明曦远些。李明曦没给她机会,他拉开平常李玉镜坐的位置,示意她在自己对面坐下。
李明曦的用餐动作称得上优雅。王月华当然也是会的,她上过专门的礼仪培训课但她一次也没上过桌。她一边努力回想着一边手上笨拙地操作着。
食物吃进嘴里也她也没尝出什幺味道。她偷看了一眼安静吃饭的李明曦又马上低头,突然开口说:“大少爷,我准备辞职了。”
李明曦不紧不慢地放下餐具提起膝上的餐巾擦拭过嘴唇,平静地问:“月华姐,你是遇到了什幺困难吗?和我说,我会帮你解决的。”
“我没有遇到困难,大少爷。只是我觉得有些累了,这些年工作也攒够了退休金,就有了辞职退休的想法。”
“你可以把一部分工作安排下去,移交给新的工作人员。最近招的这批人我和玉镜都考察过,能力合格。你没必要所有琐碎事都亲力亲为。”
这是……驳回了她辞旨申请的意思吗?
王月华鼓起勇气继续说:“您和小少爷在逐渐接老爷的班,商场上的安排我实在是不懂,没法像吉叔那样帮你们打理好。”
“原来月华姐在担心这个。没关系的,月华姐只要像以前一样帮我们管理好李宅就够了。外头工作上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话说到这份上,王月华谨慎地合上了嘴不再拂李明曦的意。
直到煎熬地用完晚餐,李明曦都没有对她再说什幺,吃完上楼进了书房。
王月华回到自己在一楼角落的房间,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大串消息发给张苗。
#苗苗姐,我辞职失败了。(哭哭.jpg)#
#陈太同意了但是李大少让我继续工作。#
对面没有秒回她。
张苗是李家世交何家的女佣,她们在宴会后台相识,很快引为闺蜜知己。她也很忙,成天围着何小少爷何昀转,隔个大半天才回她实属正常。
但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王月华往上翻她们的聊天记录,张苗上一次回她已经是整整两天前了。她有点不太放心,拨了个电话过去。
显示关机。
她拨通了之前工作交流加上的何家管家的电话,对方说也有两天没见着她了。她又问何小少爷,对方回抱歉小少爷有些不能透露的私人行程。
她有点急了。她想来想去,只能冒昧地去请求李明曦帮她。
王月华挨到了晚上十点,给书房惯例地送去玫瑰花茶。
相比李玉镜喜欢什幺会直接说,让他们备着,李明曦一直避免表露出明显的偏好。不过王月华摸索出来,俩兄弟的饮食偏好几乎是一样的,至少到目前她没有发现一项有偏差,她便自作主张地将小少爷喜欢的也给大少爷备上一份。
就像这玫瑰花茶,是小少爷先要求她每晚睡前给他泡的。她后来给大少爷也准备了,这个习惯在大少爷这儿也延续了下来。
李明曦还在工作,面前三个大显示屏的蓝光照得他面色发冷。
王月华不太好判断李明曦现在心情好还是差。他成年后情绪愈发内敛,面上瞧不出喜怒。
“大少爷,”王月华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有件事我想请您帮下忙。”
李明曦从工作中擡起头来笑着望向她,等着她开口。
那是个礼貌的笑,嘴角勾起但眼睛依旧平静。王月华咽了口口水给自己打气,说:“我有个朋友,张苗,在何家当女佣。她有两天没有回我消息了,手机也关机,打电话问何宅管家,他也说两天没见过她了,我担心她出什幺事了……。”
“我知道她,总跟在何昀身后那个。你是想让我问何昀她什幺情况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大少爷。”
“小事。我跟他打个电话,问到了告诉你。”
“谢谢大少爷。”王月华抱着托盘离开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王月华发现自己的小臂上起了一点鸡皮疙瘩,被吓的。
明明从前她还敢揪着李玉镜的耳朵让他收拾因踢球踩烂的花圃,轻扯李明曦的脸蛋劝他可以多笑笑,可现在她跟两兄弟面对面单独说个话都有点战战兢兢的。
好吧,敢对两兄弟上手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两兄弟脸上的婴儿肥脸颊肉还没消干净呢,现在属实是不敢再提了。
屋内的李明曦不客气地问电话那头的何昀:“张苗没死吧?”
何昀没声好气地回他:“她死了我还活不活了?”
“拿她手机给月华姐回个消息,别让月华姐担心。”
“行。”
李明曦顿了一下问:“你对张苗做什幺了?”
“……怒气上头了没忍住按着她做了,她醒了就跟我寻死觅活的。我把她弄晕转运到岛上了。我这才刚下飞机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何昀反过来“关心”李明曦:“王月华也跟你提辞职了吧,怎幺样?”
“提了,我拒绝了,她没再提。”
何昀嗤笑出声:“她马上就会再提,一看你心情好了就见缝插针地恶心你说她要走。这两好姐妹绝对是一样一样的。最后你也会像我一样被逼到发疯。”
“我查了她手机。她们都计划好了,准备把我们甩掉之后将女儿往寄宿学校一丢,两个人手挽着手全球旅行去。先去马代,再去新西兰澳大利亚。哦对,我的苗苗姐根本都不懂这些,全是你家王月华的主意,哄得苗苗姐一心想辞职。”
李明曦垂眸听着,回过神来手下紧攥着一张纸的边角,将纸张撕破了。
“何昀,收敛点。你哥如果问起来,我不会帮你遮掩。”
“我还怕他不敢来找我呢。”
李明曦懒得和何昀再废口舌,把电话挂断。
他一个月前已经从何昀那儿得知王月华有辞职的意向。张苗提了辞职后被何昀套了话,何昀嫌不能就他烧心,“好心分享”消息给了同样有隐秘心思的李明曦。
在今晚前,李明曦仍抱有一丝侥幸。或许他的月华姐只是随口发发牢骚,并没有真的想要离开他呢?
下午母亲罕见地主动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到。母亲没再打,他也没回拨。但他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现实是残酷的,他的月华姐确实想要离开他。
什幺太累了、什幺能力不够,都是托词吧,他新招募了一大批人想替月华姐分忧,月华姐也没想着去使唤。她就是厌烦了这栋宅子,厌烦了这栋宅子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