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场春梦,值多少银子?
「嗯……」
一声细碎的呻吟,压抑不住地从温晚棠唇间泄了出来。
帐外似乎下着雨。
细密雨声落在青瓦上,滴滴答答,衬得暗红纱帐内的喘息愈发清晰。
空气里浮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男人俯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薄唇沿着她的耳后缓慢向下,在颈侧若即若离地停留。
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近了些。
温晚棠呼吸一乱,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住男人胸前的衣襟。
「啊……」
又是一声轻吟。
比方才更加清楚。
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低笑着擡起脸,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
那双泛着淡金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的唇也随之缓缓压下。
偏偏就在这令人浑身发软的时候,温晚棠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
「你这样的梦,一晚能让几个女人做?」
男人原本要落下的吻,停在了温晚棠唇上方。
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寸距离。
他的长发垂落在她肩侧,微凉的发尾擦过颈间,与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截然不同。
那掌心热得惊人。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烫醒。
男人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旁的女子到了这一步,不是闭眼,便是伸手抱我。」
「妳倒好。」
「被我压在榻上,心里想的竟是我一晚能做几场梦?」
温晚棠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顺着男人微敞的衣襟向下看了一眼,又重新落回那张近得过分的脸上。
眉目妖冶,眼尾微红。
尤其那双瞳孔,在昏暗烛光下隐隐泛着淡金,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寻常人。
可也确实好看。
好看到若真拿出去卖,应当能值不少银子。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
「怎么?」
「终于知道害怕了?」
「不是。」
温晚棠伸手抵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靠近。
「我在算你值多少钱。」
男人沉默了。
活了不知多少年,他大概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自己。
「妳可知道我是什么?」
「不知道。」
「梦魅。」
「哦。」
「……哦?」
温晚棠神色平静。
「所以方才那些,都是你造出来的?」
男人撑在她身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亭台、浴池、画舫、洞房,妳想在哪里都可以。」
「温柔体贴的、清冷禁欲的、强势霸道的,甚至是只肯对妳低头的帝王将相,我都能替妳造出来。」
「只要妳心中想过,我便能让他出现在妳梦里。」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低得像在勾引。
「在梦里,妳不必守任何规矩。」
「也不会有人知道,妳究竟做过什么。」
温热气息落在耳后,惹起一阵细微颤栗。
温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男人唇角笑意加深,正以为她终于动了情,却听见她问:
「可以按照要求更换样貌吗?」
「自然。」
「场景也能指定?」
「可以。」
「梦里发生什么,由客人自己决定?」
男人眸中的笑意渐渐变得古怪。
「客人?」
温晚棠终于推开他,从锦榻上坐起来。
「京城男人花上百两银子逛青楼,也没人觉得稀奇。」
「可京城那些守在深宅里的女人呢?」
「丈夫不进她们的房,不能怨;心里想着别的男人,不能说;就连夜里做了什么梦,醒来都得假装不记得。」
她擡头望着眼前的梦魅。
「若只需十两银子,便能得到一个绝不纠缠、绝不泄密,还能完全按照她们心意出现的男人……」
「你猜,她们愿不愿意买?」
男人看了她很久。
「妳想拿我做生意?」
「说得别这么难听。」
温晚棠纠正道:
「我不是卖你。」
「我是卖她们想要,却不敢要的东西。」
「银子归我,你要什么?」
梦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不需要银子。」
「人入梦后,心中若生出欢喜、情动与欲念,便会留下一缕欢念。」
「那是我的食物。」
温晚棠立刻追问:
「会不会伤身?」
「偶尔一梦,不会。」
「若日日沉迷,便难说了。」
「那便七日最多一次。」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客人自愿入梦,梦境内容事先说清楚。你不得擅自更改,也不能趁机取走多余的东西。」
梦魅眉梢微挑。
「妳在与我立规矩?」
「既然要合伙,自然要有规矩。」
「合伙?」
「你负责做梦,我负责找客人。」
温晚棠望着他,终于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
「赚到的银子归我,梦里生出的欢念归你。」
「如何?」
男人凝视着她的双眼,像是想从里面找出她真正的渴望。
片刻后,他忽然皱起眉。
「不对。」
「妳的梦里,为何什么都没有?」
暗红纱帐无风而动。
方才还缠绕在四周的甜香,骤然散去。
温晚棠眼前的男人开始变得模糊。
她只来得及听见最后一句——
「温晚棠,这不是妳的梦。」
「是妳闯进了我的梦。」
下一瞬,她猛然睁开眼睛。
天色尚未亮。
桌上的烛火已经烧到尽头,几张催债的字据被夜风吹得轻轻颤动。
十日之内,五百两。
若还不出来,温家的眠香铺便要抵给债主。
温晚棠坐在床上,低头看向自己枕了一夜的黑玉枕。
玉枕仍在微微发热。
里面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
「五百两。」
「原来这就是妳唯一的欲望?」
温晚棠沉默片刻,掀开被子下床。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追问他究竟是妖是鬼。
而是走到桌前,重新点亮烛火,取出算盘。
梦魅看着她拨了整整半个时辰的算珠,终于忍不住问:
「妳在算什么?」
温晚棠头也不擡。
「算一场梦该卖多少钱。」
三日后。
一封没有署名的淡红梦帖,被悄悄送进了宁远侯府。
梦帖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久夜无人相伴,可愿借梦一宵?
一梦五十两,不欢不取银。
而收到这封梦帖的人,正是守寡六年,即将由皇帝亲赐贞节牌坊的宁远侯夫人——
宋明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