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利奥是在她们搬到贫民区三个月后进的帮派。
卡洛琳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她只知道他有时候连续几天不出现，出现的时候身上带着伤，有时是眼角青紫，有时是手指关节上的破皮，还有一次锁骨的位置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被粗糙的纱布草草包扎着，纱布边缘渗着暗黄色的组织液。他没有解释过这些伤口的来历，卡洛琳也没有问
但玛格丽特知道。
有一天夜里玛格丽特回来得很晚，头发上沾着树叶屑子。卡洛琳问她去哪了，她说去诊所帮忙了。卡洛琳从她身上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淡淡的、带着硫磺气的、像是火药残渣的味道。
\"埃米利奥进了Mara Salvatrucha。\"玛格丽特在黑暗中突然说。
卡洛琳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看着姐姐的轮廓。\"怎幺进的？\"
\"他自己找上门的。\"玛格丽特的语气很平，但卡洛琳听出了里面压着的东西。\"帮派地盘上缺人手，他要的价低，又能打。他被盘问了很久，他们查了他三个月，确认他不是条子的线人，才让他过了门槛。他现在的任务是在我们这个区——盯住那些不听话的小贩和欠债不还的人。偶尔也做些别的。\"
\"别的什幺？\"
玛格丽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走私。\"
卡洛琳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
\"你让他停下。\"她说。
\"我让他停？\"玛格丽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那种锐利的、像刀片一样的东西。\"卡洛琳，你以为他是什幺人？他不是我们能指挥得动的人。他今天蹲在你家门口送芒果，明天他可以去砍人——这两件事在他看来是一样的，都是\'为了你\'。你让他停，他就会停吗？不会。他只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去做。然后被人发现，然后被打死。你希望那样吗？\"
卡洛琳没有说话。她把手伸进被子底下，碰到了玛格丽特的手。姐姐的手指冰凉，但没有抽回去。
\"他做这些是为了让你在这里活得更安全。\"玛格丽特说，声音低了下去，\"你最好让他觉得这值得。\"
玛格丽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来在黑暗里盯着她。\"因为他不进去，别人就会进来。我们这个区的街角已经被好几拨人盯上了，你知不知道那些在路上看你的男人里面，有几个是别的帮派派来踩点的？你上次在巷口遇到的那三个，就是南边过来的。你以为他们是喝醉了酒堵你的？他们是踩好点了准备动手的——你这种长相的白人女孩，卖到北边去是最高价。\"
卡洛琳的手指也停住了。她转头看着玛格丽特。姐姐的脸在昏暗中看不太清，但卡洛琳能感觉到姐姐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埃米利奥去找了Mara的人，说他要这块地盘的\'管辖权\'。他承诺能守住，不让外来的势力踏进来半步，条件是Mara的人不要动这片区里的普通住户。他们答应了——因为他能打。\"
卡洛琳什幺也没说。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拉着被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