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在城市的夏天是和末日一样的暴雨一起到来的。
下班回家路过夜市,卖水果的小摊上点着暖黄色的灯,切好的菠萝泡在盐水里,在暴虐的雨水降临后静立。
“很甜很便宜哦。”摊主这样说。“吃了像谈恋爱的菠萝哦。”
我皱眉头。恋爱的记忆像衣领后被磨淡的商标,看到时也只能想到某天被皮肤突然被磨痛时的不耐。
她是一个喜欢吃生菠萝的人。 我们常常在夏天傍晚出去散步,买西瓜或者菠萝回家看漫画。她有一套自己奇特的理论,比如泡了盐水的菠萝有一种投降的甜味,吃生菠萝是一场身体的小型战争。
时隔多年难得想起这件事,于是我买了一整个菠萝,请摊主帮我切好后拎回家吃。
生菠萝理论虽然从没有成功说服过我,但那时候夏天总是闷热潮湿,我们一起吃甜津津的水果,看漫画时听她说以后要搬去夏天很短的地方。
“如果末日来了的话,人类就没有夏天了。”
“也没有菠萝了。”
她自己笑成一团。
回家我翻箱倒柜找出了珍藏的漫画,连带吃到今年第一口菠萝:摊主诚不欺我,的确是非常好吃的菠萝。它们乖顺地散发出汁水丰沛的香味,让暴雨过后的夏天变得更加凉爽;甜美想让人流泪。
少年时期每周追更却因为人气过低烂尾的漫画,重新翻开来看仍然会沉迷于俗套的剧情:我还是会在黑夜里辗转,幻想每一种不同的故事结局。
泡过盐水的菠萝再次战胜不可知的生菠萝理论:即便她是这样短暂的,惊鸿一瞥的美味。
你懂什幺呢,你根本什幺都不懂。
太阳落山了,天空变成漫画书未页那样的青灰色,又要下雨了。
世纪末的暴雨下,泡着菠萝的盐水罐里,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