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莉正准备弯腰的动作停滞在半途,整个人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心,银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有几缕调皮地搔着她的脸颊,痒痒的。
玄关的空间本就狭小,被他这样从背后整个环住,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背后是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敲击在她的背脊上。与下午在办公室里那种急促紊乱的搏动截然不同,此刻的频率带着一种餍足后的平静。
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清冽好闻的香气,混杂着超市购物袋里散发出的、属于人间烟火的食物气息——生洋葱的微辛,番茄的酸甜,还有黄油包装纸透出的淡淡奶香。这几种味道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艾利希亚,一点点拉回了她所熟悉的、充满生活感的日常里。
他的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优莉以为他是不是就打算以这个姿势在玄关站到天亮。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有那幺一瞬间,想就这样靠着他,什幺都不做,什幺都不想。
直到他终于动了。
他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但没有完全退开,只是侧过身,让她有空间弯腰换鞋。他自己则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是优莉爸爸备用的客用拖鞋,深灰色,有些旧了,但很干净。他换上鞋,尺寸略微有些小,后跟露出来一截,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仪态。
“厨房在哪里?”
他提起那两个购物袋,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屋内。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不是第一次来,而是这个家的常客。
优莉指了指客厅尽头的方向。她家的格局很简单,穿过客厅就是开放式厨房。她换好自己的兔子拖鞋,看着艾利希亚径直走向厨房,将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从里面拿出东西。
鸡蛋被小心地放进冰箱的蛋槽里,黄油和淡奶油也进了冷藏室。鸡胸肉被他拿到水槽边,拆开包装,用流水冲洗干净。他甚至还环顾了一下,找到了挂在墙上的围裙——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非常可爱的围裙——动作自然地系在了腰间。
校服衬衫外面套着小熊围裙,银发贵公子正在水槽前处理鸡肉。这个画面冲击力太强,优莉靠在厨房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处理食材的动作很熟练。鸡胸肉切丁,洋葱去皮切碎,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刀工算不上顶级大厨,但绝对比优莉自己要好得多。他切洋葱的时候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被熏到了,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的红,但他只是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把米饭盛出来。”
他头也不擡地吩咐道,像是已经默认了优莉是他的厨房助手。他指了指旁边的电饭煲,里面是下午出门前妈妈设定好的米饭,还冒着热气。
平底锅被放上燃气灶,开火,倒油,放入黄油。随着“滋啦”一声轻响,奶香味瞬间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他将洋葱碎和鸡肉丁倒进锅里翻炒,动作流畅。
优莉默默地盛了两碗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走到他身边,将碗递过去。艾利希亚接过碗,把炒菜倒进去,然后开始准备做蛋皮。
他打鸡蛋的动作堪称优雅,单手就能把蛋壳利落地磕开,蛋液完美地落入碗中,没有一丝蛋壳碎屑。他加入了淡奶油和一点点盐,用筷子快速搅打均匀,直到蛋液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你先去洗澡。”
他又一次开口,目光依然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蛋皮。锅被他轻轻晃动着,金黄色的蛋液在锅底均匀地铺开,边缘微微翘起。
“衣服换下来,我帮你洗。”
“……诶?”
优莉还沉浸在“银发贵公子穿着小熊围裙在自家厨房里颠锅”的视觉冲击中没有回过神,听到这句话,大脑又宕机了一秒。
洗、洗衣服?
她的衣服。她今天穿了一整天的校服。包括衬衫,包括裙子,包括——
包括那双刚刚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被褪到膝盖、后来又被他亲手穿回去的白色连裤袜。还有那条米色的、边缘沾着一点还没干透的水痕的棉质内裤。
“不行!”
她的反应比刚才在办公室里还要激烈,声音都劈叉了,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像是要把这个提议从空气中挥散。
“我自己洗!我自己会洗!不用你——”
“蛋皮要破了。”
艾利希亚平静地打断她,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平底锅。他用锅铲轻轻掀起蛋皮边缘,检查了一下底面的颜色,然后手腕一抖,将整张蛋皮利落地翻了个面。动作行云流水,金色蛋皮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回锅中,底面朝上,火候恰到好处。
他这才偏过头,灰色眼眸从蛋皮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你今天太累了。”
锅铲在蛋皮边缘轻轻压了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而且,你洗不干净。”
最后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却在优莉的脑子里炸成了一朵蘑菇云。
洗不干净。洗不干净是什幺意思。他是在说那些——那些沾在内衣上的——她自己都不想看的东西——他凭什幺这幺笃定她洗不干净?难道他有经验?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怎幺可能让男朋友帮自己洗内衣裤。
优莉还想争辩,但艾利希亚已经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灶台上。他将炒好的鸡肉饭放在蛋皮中央,用锅铲将蛋皮四边折叠,然后拿起一个盘子,盖在锅上,利落地一翻——一份完美的蛋包饭稳稳地落在盘中。
他把盘子放在她面前,转身去拿番茄酱。从她身边经过时停了一瞬,拇指轻轻按在她嘴角,擦掉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什幺东西。
“去洗澡。”
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洗?”
!
优莉瞬间是说也不说了,赶紧抱头鼠窜,哗啦一声拉开浴室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进去,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背靠着冰凉的浴室门,她缓缓往下滑了几厘米,双手捂住脸。掌心下的皮肤烫得能煎蛋。
他要帮她洗。他说要帮她洗。那个艾利希亚,用那种表情,用那种声音,说要不要帮你洗。
花洒喷出的热水哗哗地砸在瓷砖上,蒸汽慢慢升腾起来,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她的视线。优莉在门口蹲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把校服一件件脱掉。
衬衫解到一半,手指碰到锁骨下方一个浅浅的红痕,是他留下的,不太深,但位置太显眼了。
她用指尖按了按,不疼,却让她整张脸又开始发烫。裙子褪下来的时候,大腿内侧也有些细微的痕迹,浅浅的,像是被什幺柔软的、温热的东西反复摩挲过。
她把校服团成一团塞进脏衣篓最底层,确保从外面完全看不到痕迹。至于内衣——她盯着那套已经穿了一整天的内衣看了几秒,想起他那句“洗不干净”,咬了咬下唇,最终把连裤袜和内裤叠起来,用衬衫裹在最里面,压得严严实实,上面又盖了一条干毛巾。
然后她走进淋浴区,把水温调得比平时稍微凉一点,好让自己发烫的皮肤降降温。
热水冲在身上的感觉太舒服了。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终于慢慢松弛下来,连大腿内侧那种若有若无的酸胀感也被水流冲淡了几分。她闭上眼睛,让水从头顶淋下来,把头发打湿成乌黑的一缕一缕。
伸手去够架子上的香皂时,她才注意到今天用的是妈妈新买的那块。包装盒还放在窗台上没扔,上面印着几个字——依兰香氛润肤皂,添加天然依兰精油。
依兰花。优莉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幺回事。上周妈妈追剧追到半夜,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突然很认真地宣布:“我要买依兰花味道的香皂。”理由是剧里的娘娘们总提到这个,她就想知道到底是什幺味道。优莉当时只是默默扒饭,心想妈妈总是对奇怪的东西充满好奇心。
不过确实很香。不是那种刺鼻的人工香精味,而是一种浓郁却不腻人的花香,带着一点点甜,在热气蒸腾的浴室里散开,像是在皮肤上开了一层看不见的花。她多闻了两下,心想妈妈这次的好奇心总算没白费。
然后她拿起香皂,开始在身上搓。搓得格外用力。
脖子,锁骨,胸口,小腹——每一个被他的嘴唇碰过的地方,她都来来回回地搓了好几遍。不是因为脏,而是因为那种被触碰过的触感像是烙在了皮肤上,怎幺洗都洗不掉。闭上眼睛就是他那双灰色的眼眸,在夕阳下、在门板前、在办公桌的阴影里,专注地看着她,像是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香皂的泡沫被热水冲掉,顺着身体滑落,流进下水口。她冲了很久,久到指尖都泡皱了,才关上水龙头。
蒸汽弥漫的浴室里,她伸手去够毛巾架——空的。
优莉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浴巾。浴巾在哪里。
她想起来了。昨天妈妈把浴巾拿去洗了,搭在阳台上晾的。而她刚才一路逃命似的冲进来,脑子里除了“他要帮我洗”五个大字之外什幺都没想,连替换的浴巾都没带。
脏衣篓里的校服是湿的,擦不了。门把手旁边挂着一条擦手用的小方巾,大概只有手掌大小,能遮住的部分非常有限。浴室里连一件能裹的浴袍都没有。
她可以叫他。隔着门,喊一声“艾利希亚帮我拿一下浴巾”,很容易。但喊完之后呢?他拿过来,她开门,然后——这个画面她只要稍微想象一下,脑浆就要沸腾了。
优莉站在浴室门口,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肩头滑到锁骨,再往下流。依兰花的香气还残留在皮肤上,被残余的体温蒸得更加浓郁。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捏着那条可怜的小方巾,进退两难。
“优莉。”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脚步声停在浴室门前。
“你洗了快半小时了。”
顿了顿。
“没拿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