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隐没在地平线下，商店街两侧的店铺灯笼与霓虹招牌次第亮起，将夜色染上一层暖黄与绯红交织的迷离。
空气中混合着章鱼烧的酱汁香、可丽饼的甜腻奶香，还有人群熙攘的嘈杂声。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香风。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们已经回到了人间。
优莉也不太清楚自己想吃什幺，苦恼的皱着眉头，看的艾利希亚心底掀起了无法平息的波澜，他揽着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只有怀中这个人是真实的。她的体温，她发间的馨香，她因疲惫而微微倚靠过来的重量，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优莉思索半天，选择把问题踢回去，“艾利希亚想做什幺晚饭吃？”
听到她的问题，艾利希亚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被情事滋润后愈发显得水润的唇瓣，以及那双因为疲惫而半阖着、氤氲着水汽的眼眸。
“先去买点东西。”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吃什幺的问题，而是揽着她的腰，带着她拐进了商店街旁的一家大型药妆店。
药妆店里灯火通明，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他熟门熟路地绕过护肤品和彩妆区，直接走到了最里面的生活用品和药品区域。周围是挑选着洗发水和家庭常备药的主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各类香精混合的气味。
艾利希亚停在一个货架前，目光在上面搜寻。优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颊“轰”的一下再次烧了起来。
那是一整排的生理用品。卫生巾，护垫，还有……旁边货架上颜色各异的包装盒——安全套。
他要做什幺？他为什幺要带她来这里？优莉的脑子里警铃大作，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牢牢固定在怀里，动弹不得。
艾利希亚没有去看那些花哨的盒子，他的手指从几款不同品牌的卫生巾上划过，像是在对比材质和厚度。最后，他拿起一包日用和一包夜用，又在旁边的货架上取了一盒消炎止痛药膏和一瓶小包装的漱口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看着怀里已经快要僵成石像的优莉。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擡起来，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滚烫的脸颊。
“刚才太用力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可能会有点肿，回去需要上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银灰色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还有，今天弄得太湿了，直接睡觉对身体不好。”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将那几样东西放进购物篮里，然后揽着她走向收银台。结账的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他们俩亲密的姿态和艾利希亚那张过分出众的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羡慕，但在看到购物篮里的东西时，又露出了一丝了然的暧昧微笑。
走出药妆店，晚风吹在脸上，才让优莉感觉那股热气稍微降下去一点。艾利希亚提着装有卫生巾和药膏的塑料袋，另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完全不在意路人的目光。
“晚饭吃蛋包饭可以吗？”
他终于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像是什幺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平静地提议。
“去超市买点鸡蛋和番茄酱，我做给你吃。”
“蛋包饭？”
优莉擡起头，眨了眨还挂着一点生理性泪水的睫毛。眼眶有点红，但眼睛本身亮了起来。
“你做？”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怀疑。倒不是她不愿意相信男朋友——而是艾利希亚这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气息。平时在学校吃便当都是她帮他带的，他连自动贩卖机都懒得去。这样的男生突然说要做饭，她下意识就想问他知不知道燃气灶怎幺开。
艾利希亚低头瞥了她一眼。那双灰眸在路灯下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漠疏离的色泽，但她太了解他了——越是装作若无其事，嘴角那零点几毫米的弧度就越是在说“被小看了呢”。
“嗯。我做。”
他移开视线，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不会毒死你的。”
——看来被她怀疑厨艺这件事，确实让他有点不爽。优莉抿了抿嘴唇，没有把心里那句“你不会连蛋壳一起打进锅里吧”说出来。
不过没等走到超市，她的思路就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打断了。
“等等。”
优莉停下脚步。
“我家冰箱里没有鸡蛋。”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认真，像是发现了什幺重大的逻辑漏洞。然后继续掰着手指头数：“也没有番茄酱，没有洋葱，没有黄油，没有——”
“所以要去超市。”
艾利希亚打断她的清点，语气从容，但揽着她腰的手臂已经带着她拐进了超市入口。自动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已经从入口处抽出购物篮，银色的长发在超市的白色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一个西装革履的老社畜正埋头挑半价便当，差点撞上他——擡头看到那张脸，愣了一下，默默让开了路。
“优莉。”
他在生鲜区前停下来，侧头看她。
“你妈妈平时用什幺牌子的黄油？”
“——诶？”
优莉愣住了。她本来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要下厨，没想到连黄油的牌子都要挑。她呆呆地报出一个名字，艾利希亚点点头，从货架上精准地取下那款黄油，然后继续往前走。
鸡蛋、洋葱、鸡胸肉、番茄酱、香草碎、一小盒淡奶油。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亲手从货架上拿下来的，拿之前都会先看保质期和生产地。步伐不紧不慢，选品熟门熟路，和刚才在药妆店挑卫生巾时如出一辙的认真。优莉跟在他旁边，全程表情管理失败——这个人到底是什幺时候学会买菜的？学生会资料室有食谱吗？
生鲜区的冷白色灯光落在艾利希亚的侧脸上，照得他的轮廓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像。他微微弯腰，将一盒鸡蛋小心地放进购物篮最上层，确保不会被其他东西压到。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到身前，被他用食指无意识地勾回耳后。
优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学校里那些叫他“副会长大人”的女生，看到他认真挑鸡蛋、对比番茄酱配料表的样子，大概尖叫的分贝会比平时更高。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把一盒番茄酱拿起来扫条码。年轻的打工男生扫了一眼篮子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艾利希亚，再看了一眼旁边眼眶微红的优莉——然后非常识趣地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把东西装袋。
从超市到优莉家只有七分钟的路程。一路上优莉大半个人的重量还是靠在艾利希亚身上，双腿虽然不像刚离开办公室时那幺软了，但每走一步大腿内侧都会蹭到裙摆，提醒她裙子底下发生了什幺。
艾利希亚左手提着两个袋子，药妆店的塑料袋被塞进了超市购物袋里，右手稳稳地揽着她，配合着她的步伐慢慢走。从远处看，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他们大概只是一对普通的高中生情侣在回家的路上。
如果不去想刚才发生了什幺的话。
优莉家的公寓楼下，门禁系统的绿灯亮起，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门合上的瞬间，静谧重新降临，只有电梯上升时轻微的机械声。墙上贴着一张业主委员会的通知，提醒住户周三上午停水。
到了门口，优莉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钥匙。手还在微微发抖，第一下没对准锁孔，第二下才勉强插进去，轻轻一转。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洒在狭小的门厅里。爸爸的拖鞋整齐地放在鞋柜最下层，妈妈的凉鞋在另一侧。空气里有一点薰衣草香薰的味道，还有属于家庭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和隔壁邻居家隐约传来的电视声混在一起，带着日常的安稳。
优莉正准备弯腰换鞋，身后的人忽然拉近了距离。
艾利希亚把两个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腾出手来，从背后把她圈进怀里。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整个人微微弯着腰，把她完全裹进自己的体温里。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经过一整天的消耗，现在只剩下很淡的尾调，混着超市生鲜区沾染上的轻微冷气。
他闭上眼睛。
玄关很安静，只有换气扇嗡嗡的低响，和走廊尽头时钟的滴答声。优莉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发顶，心跳透过两层校服布料传到她后背上，平稳而有力，和下午那个濒临崩溃的状态判若两人。
“艾利希亚？”
“……嗯。”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手臂反而又紧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才在她头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出来的、被藏了一路的柔软。
“没什幺。就是想抱一会儿。”
顿了顿。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