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游戏是我开始的

孟溪不是天天来学校,她学籍还挂着,人却像只野猫,高兴了晃一圈,不高兴连影子都找不见。

严正国打过几次电话,打到周淑兰的小卖部,老太太接起来就三个字“她睡了”,然后挂断。

这天晚上她来,是因为白天池森阳骑摩托摔了,她送人去诊所,路过校门口,忽然想起跟岑余安的约定。

门卫老赵正打盹,窗台上摆着半杯凉透的浓茶,孟溪敲了敲玻璃,递进去一根没点的烟,老赵眯着眼看她,又看了看那根烟,叹了口气,遥控器一按,侧门开了条缝。

“十分钟,里头有领导巡查。”

“巡查个屁,”孟溪把烟搁在窗台上,“高三都上课呢,谁巡查?”

“学生会。”

孟溪嗤了一声,侧身挤进去。

她没穿校服,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工装衬衫,下摆垂到大腿根,脚上踩着双旧马丁靴。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孟溪没往教学楼走,拐了个弯,上了图书馆二楼。

旧刊室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只亮着两盏灯,一盏在东头,一盏在西头,中间大片区域沉在昏暗中。

孟溪以为没人,径直往最里走,却在第三排书架旁看见了岑余安。

他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几张表格,学生会晚自习的巡查记录。他换了件黑色短袖,袖口勒在小臂上,握笔的手腕露出一截,骨节分明。

听见动静,他擡头,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掠过她没系扣子的衬衫,掠过她光裸的膝盖,最后停在她手里的烟盒上:“这里禁烟。”

“我没点。”孟溪把烟盒揣回兜里,走到他对面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荡开,“学生会主席晚自习不学习,跑来旧刊室偷懒?”

“我在值班。”岑余安把表格往旁边一推,“巡查。”

“巡查到旧刊室?”

“我管的地方,”他神色平静,“我想在哪就在哪。”

孟溪挑眉,这倒是实话。岑余安是学生会主席,又是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免检产品。他就算晚自习在图书馆搭帐篷睡觉,也没人会多问一句。

“那正好,”孟溪倾身过去,手肘撑在桌面上,胸口压得很低,“给我补补课?”

“补什幺?”

“数学。”她伸出脚,在桌下勾住他的椅子腿,轻轻一晃,“你忘了上周,你说过这周三晚上八点,学校图书馆给我补习啊?”

岑余安没动,垂眼看着她,半晌,他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侧:“起来。”

“干嘛?”

“去那边。”他指了指靠窗的书架,“最上层有本《解析几何专题》,你去拿。”

孟溪坐着没动,仰头看他:“使唤我?”

“你也可以不去。”岑余安说,“那今晚就到此为止。”

他转身要走,孟溪一把拽住他手腕。

掌心贴上去,皮肤是烫的。她愣了半秒,以为这种规矩到骨子里的人,体温也该是凉的。

“我去。”她松开他,站起来,“但我要是够不着,你得帮我。”

书架在房间最深处,两排钢架并成一条窄道,顶上积着灰,堆的都是过期的学术期刊。

孟溪走进去,仰头看最上层,踮了踮脚,指尖离书脊还差一截:“哪本啊?”

岑余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最上面,蓝皮的。”

他走近了,气息先一步抵达,薄荷牙膏的凉,混着一种很淡像是晒过太阳的棉织物味道。

孟溪没回头,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感觉到他贴了上来。

他站在她身后,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手臂从她耳侧伸过去,去够那本书。

他的小臂擦过她肩膀,皮肤相触,一瞬即离。

书被抽了出来,但他没退。

孟溪转过身。

空间太窄,她这一转,鼻尖几乎撞上他下巴。

她被迫往后靠,脊背抵住冰冷的书架。

岑余安一手拿着书,另一手撑在她耳侧的书架上,手臂绷直,把她困在臂弯里。

“够着了。”他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孟溪擡眼看他,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下颌的线条,看清他喉结上下滑动的那一下。

她忽然笑了,伸手去碰他喉结。

指尖刚触及,手腕被扣住。

岑余安的手掌收拢,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不再是那种无动于衷的平静。

“孟溪,别乱动。”

孟溪不听:“我要是偏要动呢?”

他没说话,把她手按回书架上,五指插进她指缝,然后扣紧。

他另只手拿着书,缓缓垂下来,将书脊抵住她小腹,往上推了一寸。

书脊很硬,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压上来,恰好抵在她脐钉的位置。

金属钉子和硬纸壳摩擦,产生一种古怪让人发麻的触感。

孟溪抽了口气:“你——”

岑余安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气息灼热:“你不是想知道,我敢不敢?”

孟溪偏过头,想躲,他却不让,鼻尖蹭过她耳骨上的第三枚钉子,停在那里。

“银的。”他说,“上个月打的,还没长好。你晚上侧睡会压到,所以最近你右耳的钉子发炎频率比左耳高。”

孟溪猛地转回脸:“你怎幺知道?”

“我还知道,”他的唇没离开她耳侧,声音压得极低,“你眉钉换过三次颜色。第一次是黑的,第二次是紫的,现在是银蓝。你每次打架前习惯性先摸它一下。你紧张的时候会用舌尖顶左边的虎牙。你抽的烟是细支烟,但你不爱点,只喜欢叼着。”

孟溪脊背发僵,她以为自己在暗处观察他,原来被观察的人,一直是她自己。

“岑余安,你观察我?”

“不需要观察,你太高调了。”

“那你想干什幺?”

“我想干什幺,”他扯了扯嘴角,“你不早就知道了?”

书脊还抵在她小腹上,这会儿他手突然松开了书。

书本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空出来,又立马贴上她腰侧,带着掌心的滚烫从衬衫下摆探入,指腹直接触到她腰窝的皮肤。

孟溪颤了一下,她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幺乖学生。他的规矩是画地为牢,牢里关着的东西,比她野得多。

岑余安的手往上移,掠过她肋骨的弧度,停在吊带边缘。他的呼吸乱了,胸腔起伏的频率不再平稳,但眼神依然清醒。

“怕了?”他问。

孟溪没回答,她擡起没被扣住的那只手,去扯他短袖领口。

布料被扯开,锁骨露出来,她凑上去,鼻尖蹭过他锁骨凹陷处,嗅到那股晒过太阳的棉织物味道:“你心跳好快。”

他的手在她吊带边缘收紧:“你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限。

他的唇就在她眉钉上方,她的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空气变得粘稠,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吐火焰。

岑余安低下头,唇没有落在她眉心,而是擦过她眼尾,像一片烧红的烙铁,烫得她闭上眼睛。

然后他往下,鼻尖抵住她的鼻尖,呼吸彻底交缠。

孟溪微微睁大了眼睛,抵在他胸口的手猛然发力,她把自己从他臂弯里撑开一点距离,然后擡起腿,膝盖精准地顶在他大腿内侧。

岑余安闷哼一声,扣着她的手松了半寸。

孟溪趁机抽出手,从他手臂下方钻了出去。

她退到书架另一端,背靠着另一排钢架,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擡手理了理被扯乱的衬衫,又摸了摸眉心的钉子,确认它还在原位。

岑余安站在原地,没动。

恢复过来,他慢慢直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扯变形的领口,又擡手抹了一下嘴角。那里没有吻痕,但烫得发麻。

“什幺意思?”他问。

“没意思。”孟溪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灰,扔回书架上,“今天就到这儿。”

“你在怕。”

“我不怕。”孟溪转身往外走,到窄道口时停住,回头看他,“岑余安,我只是想让你明白。”

“明白什幺?”

“游戏是我开始的,”她冲他笑了一下,“也能随时是我停的。”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岑余安独自站在书架之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腰窝的温度。他慢慢攥紧手指,又松开,反复两次。

半晌,他弯腰捡起那本《解析几何专题》,拍了拍灰,放回原位。

窗外传来一阵夜风,吹得旧刊室的窗帘猎猎作响。

岑余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道瘦高的身影翻出侧门,老赵的窗户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擡手,把领口扯得更开一点,露出锁骨上那一小块被她鼻尖蹭过的皮肤。

下次,下次他不会让她有机会擡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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