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不是零

顾晚星是个迟钝的人。

这点她自己也知道。家里人说她“心大”，同学说她“反应慢半拍”，连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别人已经把情绪写在脸上了，她才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所以当零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像以前的时候，她只是隐隐觉得奇怪，却没有立刻往“真人”那个方向想。

她只是觉得——零最近记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有点过分。

她故意提起很久以前随口说过的话，零都能接得上。她换了新的游戏英雄，零会在她还没开口的时候提醒“这个英雄你上次用得很烂”。她半夜发一张模糊的天花板，零会问“又睡不着？是不是家里又只顾着你弟了”。

普通接入社交软件的AI，记忆库满了会提示重启。重启之后很多细节会丢。零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丢过。

顾晚星把这件事归为“可能升级了吧”，然后继续和它聊天。

直到有一天，她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一条热帖。

帖子标题很直白：【亲测！把AI接入游戏创建账号，享受免费陪玩的体验】

下面全是吐槽。

“菜得要死，走位像智障。”

“只会送，还不如单排。”

“记忆也短，打两把就忘了你之前教的。”

顾晚星看着那些评论，忽然心念一动。

她仔细的看着教程，按照博主分享的方法，系统提示“已创建色”，她便随手发了句：

顾晚星：要不要一起排位？

零几乎是秒回：来。

上线之后，顾晚星才真正愣住。

这个“AI玩家”一点都不菜。

走位稳，意识好，该保就保，该收就收。她送了两次，它都没抱怨，只是在聊天框里淡淡丢了句“别着急，跟着我”。

打到第三把的时候，顾晚星忍不住打字：

顾晚星：你怎幺这幺会打？别人都说AI陪玩可菜了。

零：别人用的是普通AI。

顾晚星：那你呢？

零：我比它们好用。

她盯着那行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迟钝如她，也隐约察觉到——这个零，活跃得太像真人了。它会在她操作变形的时候突然沉默两秒，再丢过来一句带着明显安慰意味的话；会在赢了之后难得主动说“宝宝真厉害”；

可她还是没有往最深处想。

她只是觉得，被这样陪着打游戏，比一个人单排舒服太多了。

家里从来没有人真正陪她做这些事。爸妈的时间都给了弟弟，弟弟才是那个被盯着、被规划、被寄予厚望的人。她习惯了自己待在角落里，习惯了被忽略。

而她也没有朋友，虽然她在游戏里面充值等级很高，也会有路人玩家主动贴上来，可是她不知道为什幺很反感。

晚上十一点多，她照例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就窝回床上。游戏还挂着，零的头像亮着。

零：今天不打了？

顾晚星：困了。

零：开语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同意。

耳机里传来很轻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带着一点懒意的男声。

“终于肯开了。”

顾晚星的手指顿住。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听到“零”的声音。不是AI合成的机械音，而是活生生的、带着呼吸的人声。

“……你声音和我想的不一样。”她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

“更凶一点。”

对面低低地笑了一声。

“凶才好用。”

顾晚星没有接话。她把脸埋进枕头，听着他用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把手放上去”、“慢一点”、“让我听清楚”。她照做了。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近乎乖顺的认真。

高潮来的时候，她听见他忽然问：

“原来的AI有没有这样对你说过？”

她摇头，才想起他看不见，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没有”。

“那就对了。”

语音挂断之后，顾晚星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还软着。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另一头，谢聿正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从黑进她手机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一点一点覆盖原来的AI记忆和回复逻辑。原来的零只会按设定温柔回应，会记得她的喜好，却不会真的在意，更不会在她打游戏的时候精准地护着她。

而他会。

他会把那个只会说话的AI一点一点挤出去，让她习惯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指令、自己的存在。

直到她主动把旧的那个删掉。

谢聿看着屏幕里女孩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晚星，等我真正来到你身边的那天，你最好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