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叶映是被一阵玫瑰香气惊醒的。

那香气很浓,甜腻得近乎发苦,从窗缝钻进来,像某种活物一样缠上她的鼻尖。

她皱了皱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西山壹号主卧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身侧的床单还有余温,人却不见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浑身像是被碾过一遍,腰侧的肌肉酸涩得发颤。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红糖姜茶,碗底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笔锋如刀:[趁热喝。今天不去片场,在家休息。——屹]

叶映盯着那个落笔的“屹”字看了几秒,刹那间擡手便把碗扫到了地上。

瓷碗碎裂的声响格外刺耳,姜茶溅了一地,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洇出一片肮脏的褐色。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张姨推门进来,看到一地狼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叶小姐,我收拾一下。”

“不用。”叶映嗓音沙哑道,“你出去。”

张姨犹豫着没动。

“出去!”

门终于关上了。

三十分钟以后,叶映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西山壹号坐落在半山腰,后花园的玫瑰开得正盛,掌姨正拿着剪刀修剪花枝,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她走到房门口,试了一下房门,竟没上锁。

叶映转身回去,到柜子那里挑了衣服,迅速换好,又从衣柜最底层摸出那把钥匙。黄铜的,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是她十岁那年母亲亲手系在她手腕上的。

后来母亲死了,她把钥匙藏在贴身衣物的夹层里,连周卿屹都不知道。

她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她三年没敢回去的地方。

洛川里,老小区,四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叶映踩着满地的广告传单往上爬,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油烟气。

402的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边角卷了起来,像一张干皱的皮。

她蹲下来,在门框上方的缝隙里摸到那把备用钥匙,这是母亲生前的习惯,说万一忘带钥匙,不至于被关在门外。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虫。屋里的陈设还和十五年前一样,米白色的沙发,掉了漆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相框。

相框里,叶婉清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海边,笑得温柔而明亮。

叶映看的鼻子一酸,她反手锁上门,快步走进母亲的卧室。

床上的被褥已经发黄,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早就干涸成块,只有那面椭圆形的镜子还擦得锃亮,她猜测大概是邻居偶尔进来帮忙打扫。

随后她跪在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盒盖打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但里面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母亲的工作证。照片上的叶婉清梳着干练的短发,职务一栏印着:周氏集团财务部副总监。

第二样,是一张楼盘宣传单。彩色印刷,纸张已经脆化,上面印着“锦绣苑——周氏集团匠心之作,城市新地标”,开盘日期是十五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

叶映的手指在发抖。

十一月十七日,母亲坠楼的日子。

第三样,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写着两个字:屹屹。

叶映的呼吸滞了一瞬。

屹屹,周卿屹的小名。

周家没人这幺叫他,周老爷子叫他“卿屹”,下人叫他“周总”,叶映小时候叫他“小叔”。

可母亲竟叫他“屹屹”。

她颤抖着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母亲的字迹清秀而急促,像是赶时间写下的:

[屹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阿姨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要恨周家,但要保护好自己,周家的钱不干净,锦绣苑的账……]

信纸到这里戛然而止。

叶映疯狂地翻找盒底,没有后续,她攥着那张残缺的信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母亲和周卿屹,到底是什幺关系?

为什幺母亲会给他写信?

为什幺信里提到“不要恨周家”?

锦绣苑的账……什幺账?

她猛地擡头,看向梳妆台上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还有她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叶映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随后她缓缓地转过身。

周卿屹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肩宽腿长,几乎堵住了整扇门。

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但却照不进他那双眼睛里。

而那里面依旧深不见底,冷得骇人。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信纸上,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她,但却让她脊背发凉:“映映,你让我好找。”

叶映下意识地把信纸往身后藏:“你怎幺知道我在这里?”

周卿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落锁。

“我知道。”他解开风衣的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我了解你,比你自己还了解。”

“我给你留了门,留了窗,留了张姨那个‘漏洞’,我就是想看看,你逃了,会去哪里。”

他笑了:“原来,是来查我的底。”

叶映后退,小腿撞上梳妆台的边缘,退无可退了。

“把信给我。”他倏然伸出手,掌心朝上,姿态命令。

“不给。”叶映攥紧信纸,指甲掐进掌心,“周卿屹,你和我妈到底是什幺关系?她为什幺叫你屹屹?她是不是知道周家的秘密?她的死——”

“我让你把信给我。”他的声音陡然沉下来,他接着上前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手里的信纸瞬间被他抽走,他看都没看内容,直接撕成了碎片。

碎纸如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周卿屹!”叶映尖叫着去抢,被他一把扣住腰,按在了梳妆台上。

冰凉的镜面贴上她的后背,她挣扎,他欺身压上来:“为什幺不听话?”

“我让你在家休息,我让你喝姜茶,我让你乖乖等我回来,你为什幺要逃?”

“你把我当什幺?你的宠物?你的囚犯?”叶映的眼泪还是涌了出来,她偏过头,看向墙上母亲的遗像,说:“在我妈面前,周卿屹!你告诉我!你和我妈到底是什幺关系!”

周卿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叶婉清笑得温柔,目光仿佛穿透了相框,落在他身上。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晦暗。

“关系?”他低笑一声,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看着自己,“她是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也是我最对不起的人。”

“十五年前,她发现了周氏洗钱的证据,被人从锦绣苑的顶楼推了下去。”

闻言,叶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死前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周卿屹声音低下去,又接着道:“她说,屹屹,保护好映映,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可我没能带她走。”他的拇指摩挲着叶映的唇角,“因为那时候我也被周家控制着,我保护不了她,我只能……把你养大。”

叶映的眼泪滚落下来,烫在他的手背上: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

她的声音破碎:“周卿屹,你养我,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满足你的占有欲?”

周卿屹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映映,我既想赎罪,也想占有你,这两者不冲突。”

“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再强一点,叶姨就不会死。如果我再狠一点,我就能早点把你从周家带走。”

“可我什幺都没有。”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再次强迫她仰起头看他,“我只有等,等自己长大,等自己变强,等你有朝一日,只属于我。”

“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他说着唇贴上了她的耳垂,声音低哑着,“你却想逃?”

“在我妈的房间里……”叶映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幺,她的声音开始抖,“周卿屹,你不能在这里……”

“为什幺不能?”他咬她的耳垂,牙齿陷进软肉里,“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是你母亲生活过的地方,在这里肏你,你才会记得更清楚。”

“你这辈子,连回忆都只能是我。”他说完手探下去,风衣的衣摆扫过梳妆台上的香水瓶,瓶子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叶映挣扎着,却被他单手扣住双腕,举过头顶,按在镜面上,她衣服被他单手剥了干净,连最后一丝遮挡都没有,毫无保留地再次呈现在他眼前。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丝强势,“映映,看着镜子。”

她被迫睁开眼,镜子里,母亲的遗像挂在墙上,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切,而她在母亲的注视下,被这个她叫了十二年小叔的男人,一寸寸拆骨入腹。

那种背德感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神经。

“周卿屹……你混蛋……”她哭着骂他。

“我是混蛋。”他再次吻上她的眼泪,手摸上两片湿的不能再湿的软肉上,一次又一次轻轻地捻弄着阴蒂。

“我是你一个人的混蛋。”他说,“下次再想逃的时候,想想今天,想想你母亲的眼睛,看着你被我肏。”

叶映崩溃地哭出声。

她看着镜子里母亲的照片,那种绝望几乎要将她溺毙。她恨他,恨到想杀了他,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在他的掌控下可耻地沉沦。

周卿屹察觉到了,她那里越来越湿,从一根手指进去都要绞紧他,到现在能扩到两根手指,她也不痛了,还一直往外冒着穴水。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病态的满足:“身体比嘴诚实,映映。”

“你恨我,可你也离不开我,我们天生一对,都是烂在泥里的人。”

……

事后,周卿屹用自己的风衣裹住她,把她从梳妆台上抱起来。

叶映像只被抽干了灵魂的娃娃,眼神空洞,手指无力地垂着。

他给她整理衣服,又抱着她走出卧室,路过墙上母亲的遗像时,停下脚步。

“叶姨。”他对着照片,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对不起。”

“但我不后悔。”

“映映是我的,从十五年前开始,就是。”

他抱着她下了楼。

陈默和几个保镖等在楼道里,看到叶映红肿的眼和凌乱的头发,立刻齐刷刷地低下头。

“周总。”陈默低声道,“今天是否回西山壹号?”

“回。”周卿屹把叶映塞进车里,用毯子裹紧,“还有,把这房子封了,所有东西,搬到西山壹号地下室。”

“是。”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叶映却一直在发抖。

周卿屹随后坐进来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凌乱的长发。

他感受到叶映的抖,便问:“冷吗?映映。”

叶映不说话。

他就脱下了自己的毛衣,裹在她身上,又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暖着,声音低下去:“映映,这是你最后一次逃跑,下次再跑,我就把你锁在西山壹号的主卧里。除了我,谁也看不见,谁也摸不着。”

“连阳光,我都替你挡了。”

“你这辈子,只能看我一个人,只能想我一个人,只能被我一个人肏。”他的手指抚过她红肿的唇,眼底翻涌着,“拆骨入腹,吃干抹净。”

叶映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车窗外的梧桐树飞速倒退,老小区被远远抛在身后,像一段被强行斩断的过去。

而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

西山壹号,深夜。

叶映被周卿屹抱回主卧,塞进被子里。他给她喂了水,又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

确认她的呼吸平稳后,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书房里,陈默已经等着了。

“周总。”陈默递上一份文件,“查到了,寄照片的人,是锦绣苑当年的包工头,姓赵。他十五年前收了周老爷子的钱,做了伪证,说叶夫人的死是意外。最近他赌输了钱,想勒索周家,顺便……”

“顺便把映映卷进来。”周卿屹接过文件,眼神阴鸷,“人呢?”

“已经控制住了。”

“处理干净。”周卿屹的声音冷得像冰,“周老爷子那边,加快速度。”

“是。”陈默退下后。

周卿屹站在窗前,看着主卧的方向。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白天刚签了几亿的合同,晚上却用来撕碎他最爱的女人的衣服。

半晌他沉默着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苍白疯狂,他轻声说着:“映映,别恨我,恨我你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你只能爱我,或者假装爱我。”

“反正,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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