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离了万安城,一路向西北挺进。漫天风沙替代了京城的富丽,也把姜远乔那点“能吃苦”的豪言壮语震得粉碎。
行军第一天,娇娇就被颠簸的战马磨破了细嫩的大腿内侧,疼得她眼泪汪汪。到了夜间扎营,她便开始作妖。她借口自己是“老夫人特派的随身调理圣手,若是累坏了手便无法写信回京汇报大将军的孝心”,硬生生从哥舒赞那敲诈来了一辆原本用来拉军需干粮的专属马车。
不仅如此,她还极其怕冷。西北的夜里风刀霜剑,娇娇缩在马车里,把那件不合身的男装裹了又裹,还是冻得鼻尖通红,吸溜着鼻子,活像一只落水的小奶猫。
“……晚生手冻僵了,明日怕是连研磨药粉的力气都没了。”
每到宿营,娇娇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用那双水汪汪、无辜至极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哥舒赞。她声音本就偏软,此时刻意放低,带着一丝黏糊糊的鼻音,在军帐昏暗的烛光下,听得哥舒赞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哥舒赞粗砺的大手握紧了佩刀,看着眼前这个还没到自己胸口高、皮肤白得像豆腐、偏偏娇气得要死的“小老弟”,太阳穴突突直跳。
“军旅之人,哪来那幺多讲究!”哥舒赞粗声粗气地训斥,可一低头,瞅见娇娇那双因为寒冷而冻得有些发白的小手,他心里莫名一软,暗骂了一句脏话,随手将自己身上那件极其厚实、带着男人炽热体温的纯黑貂皮大氅解了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娇娇头上。
“披着!再哼哼唧唧,把你扔去喂狼!”
终于得手,姜远乔暗喜。被宽大沉重的貂裘裹了个严严实实,整个人陷在毛茸茸的皮草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她闻着貂裘上属于混血硬汉特有的烈酒与汗水交织的雄性荷尔蒙气息,不仅不怕,反而甜甜一笑,嘴角露出两个深陷的酒窝:“多谢将军,将军真乃大唐第一体贴手下的将领!” 嘿嘿嘿,这张貂裘,估计值不少钱。
哥舒赞看着那个在自己宽大衣袍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不知为何,喉咙突然有些发干,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行军中途,哥舒赞因为亲自带队去驱赶一小股袭扰的吐蕃贼子,为了救手下的副将,不慎在沙地上拉伤了后腰。
夜深人静,大将行辕内。哥舒赞光着膀子,大喇喇地趴在行军榻上。他身材极高大,浑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背上交错着狰狞的伤疤,整个人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野兽气息。
“将军,晚生来伺候您……哦不,来给您医治了。”
拍马屁的机会终于来了,为了让哥舒赞觉得这趟带她带得值,以后在军营里继续给她特殊照顾,她刻意把治疗过程搞得非常“高档且舒适”。放弃了传统疗法,娇娇挽起袖子走进来。她借口军中金创药太烈,特意掏出了自己用茉莉花浸泡的独门按摩油。
当那双柔若无骨、温热细腻的小手贴上哥舒赞宽阔坚硬的后腰时,哥舒赞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你……大男人,手怎幺这幺软?”哥舒赞嗓音有些沙哑,趴在枕头上的脸憋得通红。
“将军有所不知,学医之人的手,讲究的是个‘柔能克刚’。”
娇娇毫无自知之明,为了表现自己的专业,但又为了能尽量将她的治疗过程放大到豪华的程度:她的小手沾着香气氤氲的药油,顺着他结实的脊椎骨,极有技巧地往下按压、揉捏,每一个动作都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这虽是正骨的疗法之一,却是应对并入膏肓的危重症病人,因手法极其柔和却又下下按在穴位上,可在不伤病患的前提下,正骨推拿。
哥舒赞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股浓郁的茉莉花香混合着娇娇身上若有似无的清甜药香,直冲他的天灵盖。那双小手每一次揉捏,不仅没能缓解他腰部的酸痛,反而像是一把小火苗,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往上烧,烧得他小腹一阵紧绷,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竟然在这一刻……极其可耻地擡头了。
“行了!不用按了!”哥舒赞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他结实的胸肌直接撞在了毫无防备的娇娇鼻尖上。
“哎哟!”娇娇痛呼一声,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她揉着红通通的鼻尖,哀怨地瞪着他,那副模样,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哥舒赞低头,看着这位小老弟那张近在咫尺、红唇微启、眼带泪光的俊俏脸蛋,再感受到自己身体那极其诚实的、针对一个“男人”产生的生理反应,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脸色在这一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黑。
这一夜,哥舒赞失眠了。
他坐在冰冷的篝火旁,疯狂地灌着烈酒,看着大帐的方向,陷入了人生最大的哲学危机。
他是谁?他可是哥舒赞!西境大漠里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种!他以前在西境,哪怕是面对最妖娆的胡姬他都……可如今……他居然对一个在细皮嫩肉的“小老弟”动了凡心?!
“将军,您怎幺大半夜在这吹风啊?”
就在这时,大营里的一个糙汉校尉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在他身边,“莫不是在想上次酒宴的舞姬?”
哥舒赞黑着脸,偏过头看着自家的糙汉部下。那部下长得黑不溜秋,满脸胡子,说话还带着一股大蒜味。哥舒赞试着想象了一下自己把这校尉搂进怀里…
“呕!”哥舒赞一阵恶心,差点没吐出来。
还好,还好,他对别的男人没兴趣。
可一想到娇娇那张白嫩的小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还有那双在他后腰上作乱的温热小手……哥舒赞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小腹再次腾地烧起一团火。
完了。
大将军闭上眼,绝望地抹了一把脸。
他没对别的男人有感觉,他唯独对这个姓姜的小医官起了色心。
他……哥舒赞,堂堂玄武军副将,居然在有生之年,成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对纯情小兄弟下手、甚至有违人伦的——断袖!
“造孽啊……”哥舒赞仰天长叹,在心里悲愤地大喊。
而大帐内,成功霸占了大将军豪华软榻的姜远乔,趁机美滋滋地抱着貂裘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把一个纯情大将的性取向给活生生掰弯了。
不行,他要尽快找到上个月那个令他魂不守舍的那个舞姬,然后他要与她大战三百回合来洗刷这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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