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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养心殿内外一暖一冷、两相沉寂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我从没听到的脚步声。

不似禁军的仓促肃杀,不似内侍的轻缓恭谨,是沉稳厚重、步步铿锵的步履,稳稳踏碎深宫慵懒的静谧,由远及近。

紧随其后的,是内侍恭敬却略显拘谨的通传:“陛下,镇北将军胡顺青,自边关折返,奉旨候于殿外,求见陛下。”

【我去我去!这楞头子咋来了??】

【不对啊这剧情不对啊?】

【害现在剧情哪还有对的?傅邺寻刚回京就暗地和太后那边搭上线了,俩人合伙给这小皇帝搞事,明面上亲王又在乱搞事,弄得皇帝朝堂人心全无,该倒台的全倒台了……】

我眸底闲散的笑意瞬间收敛。

胡顺青。

大景嫡系边关精锐唯一掌权人,将门世家出身,满门铁血傲骨,世代刚正不阿,不党不私,从不趋炎附势,是朝堂里最干净、也最有兵权的武将。

他也是如今朝野之上,唯一能以实打实边关兵权制衡傅邺寻的人。可此人最大的弊病太过致命——沙场之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一入朝堂权谋棋局,便蠢得像头不通变通的犟猪,只会死盯纸面证据、死守所谓规矩,半点不会分辨人心局势、真假虚实。

该死。

在此之前北境余孽未清、边防不稳,我特意下死令命他死守边关,无诏不得擅离半步。偏偏眼下构陷大局初成、朝野暗流涌动的关键时刻,他骤然折返京城。

时机太巧,巧得刻意,巧得让人恼火。

不用多想,必然是太后假借懿旨传召,几句家国大义、几句奸佞祸国的空话,便哄得这头脑简单的蠢货归京,主动跳进这盘精心布置的杀局,替太后一党当枪使。

“.........”

我缓缓坐直身子,指尖轻叩榻边锦缎:“传。”

殿门被彻底推开,胡顺青一身玄色寒铁铠甲未卸,满身征尘未洗,墨发高束,眉眼方正凌厉,周身裹着边关朔风的凛冽铁血之气。身姿挺拔如青松绝壁,坦荡刚硬,一身将门傲骨藏都藏不住。

“臣胡顺青,奉旨回京,参见陛下。”

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礼数周全,傲骨凛然。

“平身。”我擡眸睨他,语气淡漠,“边关防务紧要,无朕手诏,私自返京,可知罪?”

胡顺青应声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半点不弯,正色拱手回禀,语气坦荡:“回陛下,太后娘娘急传懿旨,言京中权臣作乱、通敌祸国,朝堂动荡、社稷堪忧,命臣即刻回京护驾清奸。臣笃信懿旨,心系皇城安危,不敢有半分延误,兼程折返。”

果真是太后私召。

后宫干政,私调边关重兵,已然逾矩犯上。

我心底冷意翻涌,面上却不动分毫,只静静看着他。

胡顺青目光坦荡又执拗,定定落于我身上,随即话锋骤然凌厉,字字恳切却字字愚直,全然被太后话术拿捏:“臣归途遍览北境密报卷宗,傅邺寻手握边防重权,暗通异族、私蓄兵权,桩桩罪证白纸黑字、清晰确凿!”

“陛下!”他重重拱手,语气铿锵决绝,满是死认证据的执拗,“奸佞不除,朝纲不正!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此案,即刻擒拿傅邺寻勘罪,以安天下民心,以固社稷根基!”

他字字铿锵,满心家国大义,深信那些伪造的罪证,已然将傅邺寻钉死在了“叛国奸佞”的位置上。

蠢货。

就在此时,身后偏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傅邺寻缓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一身规整的织蟒官袍,不见半分颓败狼狈,唯有侧脸狰狞的青肿、唇角干涸的血痕,无声昭示着晨间大殿的重罚。步履平稳,身姿恭谨,依旧是那副俯首听命的温顺模样,像一头彻底驯服、刻入骨髓的私有猎犬。

他未曾擡头,不看胡顺青,不辩罪名,不争对错,只静静立在我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是十年如一日的忠诚站位。

胡顺青见状,浓眉骤然死死紧锁,眼底满是愤然。

他预想过傅邺寻恃权狡辩、嚣张跋扈,却万万没料到,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身负通敌叛国的重罪,竟毫无半分悔过惊惧,只一味温顺俯首、沉默隐忍。在他这颗直来直去的木头眼里,这般极致的恭顺,正是奸佞最擅长的伪装、惑主的手段。

“傅公公。”胡顺青语气冷硬刚正,带着武将独有的执拗正气,字字逼人,“身负重罪、证据确凿,不思闭门待罪反省,反倒徘徊御前,莫非是想巧言惑主、遮掩罪责,继续祸乱朝纲?”

傅邺寻长睫微擡,目光淡淡扫过他,无波无澜,不起半分冲突,只低声应答:“奴才遵陛下旨意,随侍御前。”

全程谦卑退让,无一言辩驳、戾气。

越是这般谦卑无争,胡顺青越是认定他心机深沉、刻意作态。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正邪对峙,暗流汹涌。

我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冷笑不止。看着胡顺青一腔愚忠、被人当枪使还浑然不觉,再看着身侧伤痕累累、乖顺安分的傅邺寻,兴致更浓。

我的狗,轮不到外人来审,更轮不到外人来杀。

我缓缓擡眼,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压过殿内所有沉寂:“胡顺青,你忠君爱国、心系社稷,朕知晓。”

话锋陡然一转,冷冽入骨:“但朕的臣子,是忠是奸,是功是过,该罚该杀。”

“唯有朕,一人可断。”

我侧头,余光扫过身侧垂首的傅邺寻,看着他唇角未愈的血迹,看着他乖巧安分的模样,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暧昧笑意,懒懒散散的。

“他是朕养的人。就算真有错,也只能朕亲手调教。旁人妄议、妄查、妄断,便是越界。”

身侧的傅邺寻,脊背微松。

胡顺青瞠目结舌地立在原地,盔甲上的铜环随他急促的呼吸轻轻作响。他自幼浸在将门规矩里,只认律法证据、君臣纲常,哪里听过这般离经叛道的言辞。在他眼中,通敌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可帝王口中,竟只轻飘飘化作一句   “亲手调教”,还直言对方是   “养的人”。

“陛下!”   他猛地跨步上前,双拳紧握,声色陡然拔高,满是痛心疾首,“国事为重!此人罪证如山,岂能因私徇情?陛下这般偏袒,置国法于不顾,置天下苍生于何地啊!”

这番死谏掷地有声,全然是一副非要分出黑白对错的执拗模样。

我嗤笑一声,从软榻上直起身,周身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戾气。擡手随意一指傅邺寻脸上交错的伤痕,语气戏谑又残忍:“国法?方才金銮殿上,朕的责罚还不够明明白白?现在血还淌在他脸上,胡将军莫非眼盲,看不见朕已然在罚?”

傅邺寻闻声,头颅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下颌线绷得紧实,唇角干涸的血痕在光影下刺目异常。他依旧不发一言。

“他犯了错,朕自然会罚。”   我缓步走下榻,龙袍拖地,一步步行至二人中间,目光冷扫着胡顺青,“可何时轮到边关将领,跑来御前指手画脚,替朕定人生死?太后传一道懿旨,你便不顾军令擅离驻地,如今又步步紧逼,是觉得朕这位天子,连身边人的对错都分辨不清了?”

威压层层裹挟而下,胡顺青脊背一僵,纵使一身傲骨,也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他分明察觉到帝王动了真怒,可心中的执念依旧难消,梗着脖子硬声道:“臣不敢藐视君上!只是罪证摆在眼前,臣身为守土武将,有责任揭发奸邪,护佑大景河山!”

“责任?”   我挑眉,忽然侧身,擡手狠狠推了一把身旁的傅邺寻。

他本就身上带伤,猝不及防之下踉跄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殿柱上,闷哼一声,却依旧强行站稳,没有半分失态。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摩挲着他半边肿胀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明显的把玩之意。傅邺寻浑身几不可察地轻颤,却始终擡不起头,唯有呼吸微微紊乱。

“你看,”   我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胡顺青,语气漫不经心,“朕想怎幺训他,便怎幺训他。他受不受得住,都是他的本分。这是朕与他之间的事,和旁人无关。”

“至于那些伪造的文书,”   我话锋一厉,眼神骤然沉下来,“北境藩王余孽苟延残喘,故意捏造罪证构陷重臣,背后又有人暗中撺掇,借你的手来搅乱朝堂。胡顺青,你征战沙场多年,杀敌勇猛,偏偏看不懂这浅显的圈套,被人当作利刃挥来挥去,当真愚钝。”

胡顺青满脸震惊,下意识看向傅邺寻,又看向殿外,脑中乱糟糟一团。他只认得纸上的字迹与拓印,从未想过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可多年的思维定式让他依旧无法全然释怀,嘴唇翕动,还想再开口争辩。

“够了。”   我厉声打断他,“边关乃是国门第一道防线,异族虎视眈眈,你丢下万千将士,千里迢迢跑回京城掺和党争,已然犯下大错。朕今日暂且不追究你擅离职守之罪,即刻启程,返回北境,镇守边关。”

我顿了顿,目光寒意彻骨:“往后京中之事,非召不得再插手。若是再敢受人挑唆,前来御前妄议是非,休怪朕军法处置。”

话语落地,殿内一片死寂。胡顺青双拳紧握,胸中正气与满心憋屈交织缠绕,可面对帝王不容置喙的命令,他再执拗,也不敢公然抗旨。他深深看了一眼靠在殿柱上、满脸狼狈却依旧温顺俯首的傅邺寻,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躬身抱拳。

“臣……   遵旨。”

声音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敢再多言半句,转身大步踏出殿门,盔甲碰撞的声响渐行渐远,终于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

殿内终于重归安静,只剩下我与傅邺寻两人。

冷风从敞开的殿门钻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嘴角的伤口被风扫过,疼得他微微蹙起眉峰,却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缓步回身,走到他面前,擡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擡起头。指尖按压在青肿的皮肉上,看着他眼底隐忍的水光,唇角的笑意愈发凉薄。

“方才被人当众诘难,怎幺不说话?”

傅邺寻视线稳稳落在我脸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伤口牵扯的痛感:“旁人如何看待奴才,无关紧要。陛下心中有数,便够了。”

“倒是识趣。”   我松开手,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胡顺青被我打发回边关了,太后那边短期内该安分一阵子了。”

我瞥了眼他不断渗血的唇角,没有半分要取药为他医治的念头,只是淡淡吩咐:“回偏殿待着。没我的传唤,不准出来。”

“是,奴才遵旨。”

他躬身行礼,动作恭谨如常,转身一步步走向偏殿。

殿门再度合上,将里外隔绝开来。

我坐回软榻,想起方才胡顺青气急败坏的模样,又想起傅邺寻逆来顺受的姿态,低低笑出了声。

【真™跟训狗样,看得浑身不舒服】

【太憋屈了,能不能硬气一回啊!】

【万岁爷快直楞起来!别再往下沉了!】

【本来以为是逆袭大爽文,现在越看越闷】

【唉,一言难尽,完全不是我想看的样子】

【九千岁清醒一点!咱们不是这样的啊!拒绝一味顺从!拿出你原本的气场来啊!】

【傅邺寻!咱们不是大M啊!!!!!】

哈,也好。

有这幺一条听话的狗陪着,往后的日子,倒不会太过无趣。

内静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温和规矩,是舜才专属的步调。

他端着一盏新沏的春茶入殿,步履轻缓,神色恭顺,还是那份最安分懂分寸的内侍模样。

“陛下,茶好了。”

他垂手走到榻前,双手托着茶盘,眉眼温顺,无半分逾矩。偏殿的木门虚掩着,我清楚知道,傅邺寻定然未曾走远,就隔着一扇薄门,将殿内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这可真是绝佳的时机。

我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的玩味,换上一副慵懒温和的神色,没有去接茶杯,反而微微倾身,拉近了与舜才的距离。

“辛苦你了。”我的语气放得极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缱绻,和方才冷斥胡顺青的模样判若两人。

舜才微怔,似乎没料到我会这般温和相待,连忙低头:“奴才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他越是拘谨安分,我越觉得有趣。

我擡手,没有去碰茶盏,反倒指尖轻轻擦过他温热的手背,动作轻缓亲昵,带着明目张胆的撩拨,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穿透那道虚掩的门扇。

“近日宫里诸事繁杂,也就你最细心稳妥,事事都合朕的心意。”

舜才浑身一僵,手背倏地绷紧,耳尖瞬间泛红,慌忙想收回手,却又不敢失了礼数,只能僵在原地,声线微颤:“陛下谬赞,奴.......奴才只是尽心办事。”

我瞧着他窘迫无措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索性往前再凑近几分,擡指轻轻拂过他鬓边细碎的发丝,指腹若有似无擦过他的耳廓。

“何止尽心。”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暧昧的轻喃,字字清晰可闻,“生得干净,性子也软,比旁人懂事多了。”

“朕看着,倒是心生欢喜。”

【玛德替傅邺寻好不值呜呜呜呜。】

【果然帝王多薄情,这可是揍完床伴啊......甚至脸上上还在......】

【有没有人懂这种感觉,上一刻还在温存,下一刻被当众折辱,现在又看着温存对象对着旁人温柔,自己又做不了什幺。】

【懂你奶奶个腿!】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真心开玩笑啊九千岁!赶紧醒醒!】

【陛下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吧?明摆着当着人家的面试探、故意气人,我心口发闷呐!】

【嘴上说着信他清白,行动却句句扎心,狗皇帝,还说别人是狗!】

【别骂狗好不好,我最喜欢狗了】

..........

温热的气息浅浅扫过耳畔,舜才身形微顿,却并非全然懵懂的慌乱。他头依旧垂得极低,脸颊漫开一层薄红,捧着茶盘的指尖轻轻收紧。旁人或许只当他窘迫无措,可他心里透亮,分明察觉出我这番亲近并非真心,只是有意做给旁人看的戏。

他深谙深宫规矩,也隐约猜到偏殿之内有人静听全程,却不点破,依旧安守本分,心甘情愿配合着这一出戏,连半句推拒的话都未曾吐露。

我余光始终留意着那道虚掩的偏殿木门。

门扇之后静悄悄的,不闻半分声响,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视线,牢牢缠在殿内。

我低低笑了一声。

傅邺寻必然听得一字不落。

我本就有意为之。他素来温顺隐忍,一味安分守己,反倒少了趣味。我倒要瞧瞧,这只向来听话的人,亲眼见我对旁人展露温柔缱绻,会怎幺样。

我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擡眼望向身前的舜才,眼底笑意温柔,落在旁人眼中格外刺眼:“往后无事,便常来朕跟前伺候,好不好?”

舜才眼睫轻轻颤了颤,眸底掠过一丝清明。他彻底确定了我的用意,却没有半分抵触。他屈膝俯身,正要应声作答:“陛下,奴……”

话音未落,虚掩的偏殿木门被人从内里轻轻推开。

傅邺寻立在门前,一身织蟒锦袍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是本就带着伤口的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撕裂的伤口泛着猩红,往日里温顺平和的眉眼,如今复上一层浓重的阴翳。

他依旧维持着臣子的恭谨姿态,身形未逾半步君臣之礼,可周身弥漫的寒气,已然冷得彻骨。他没有看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沉沉锁定在舜才身上,目光如覆寒霜,压迫感扑面而来。

舜才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躬身垂首。他读懂了傅邺寻眼底翻涌的妒意与戒备,却依旧神色恭顺,不曾有半分失态。

我唇角笑意不改,慢悠悠收回手,擡眸看向门口之人,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明知故问:“怎幺出来了?朕不是命你在偏殿安心待着?”

傅邺寻缓缓擡眼,视线终于落在我身上。他的嗓音比先前更加沙哑,喉间像是堵着万千情绪,字句依旧恪守尊卑,尾音却藏着压抑的轻颤:“奴听闻殿内动静,唯恐陛下有所差遣,斗胆出来候着。”

望着他强压妒火、死守本分的模样,我心中玩味更浓。我定定望着他眼底压得死死的暗流,那是温顺皮囊下翻涌的醋意、委屈,还有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慌,心口那点玩味的恶意愈发浓烈。

我故意拖长语调,视线掠过他苍白带伤的脸颊,落回身侧垂首恭顺的舜才身上,温柔得判若两人:“朕这里有贴心人伺候,倒不用你时时挂心。”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骤然一凝。

傅邺寻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脊背依旧绷得笔直,那身刺骨的冷意,却席卷整座养心殿。他依旧垂着眸,长睫簌簌轻颤,遮住了眼底汹涌情绪。

可我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唇角未愈的伤口,因为牙关紧咬,再度缓缓渗出血珠,猩红一点,落在干裂的唇瓣上,刺眼又狼狈。

舜才立在一旁,深谙此地无他容身之地,愈发低眉顺眼,半点不敢擡头张望。

【一边是满身伤痕、受尽折辱还死心塌,一边是温柔、句句纵容。死皇帝你就做吧!】

【求求九千岁别忍了!爆发一次好不好!看着太窒息了!】

面前满屏弹幕密密麻麻的刷屏,皆是替傅邺寻揪心的哀叹,还有骂我的。

总不能白给你们骂。

我视而不见,唇角的暧昧笑意不减,甚至愈发慵懒肆意,故意擡手,轻轻拍了拍舜才的肩,语气温柔:“下去吧。”

“是,奴才遵旨。”舜才躬身一礼,步履轻盈迅速,不敢多留片刻,低眉顺眼地快步退出殿外,轻轻带上了殿门。

这下,殿内彻底只剩我与傅邺寻二人。

所有伪装的温柔尽数褪去,一室死寂里,只剩他压抑紊乱的呼吸声。

我缓步朝他一步步逼近,将他逼得微微后退,后背再度抵上冰冷的殿柱,退无可退。

我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他低垂的眉眼,语气带着戏谑的凉薄,“这般安分守己了,不再装会儿?”

傅邺寻肩头微颤,依旧不肯擡头,声音哑得近乎破碎,字字恪守本分:“奴才不敢装假,本分如此。”

“本分?”我低笑出声,笑意寒凉,指尖擡起,精准落在他唇角渗血的伤口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一瞬的刺痛让他身子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颤,却死死咬住唇,半分痛呼都不肯外泄,依旧硬撑着恭顺姿态。

“看着朕对旁人好,不喜?”我直白戳破他的心思,语气漫不经心。

傅邺寻长睫狠狠一颤,终是擡眸,漆黑的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澄澈又酸涩,滚烫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脸上,藏着满到溢出来的委屈与占有欲,却依旧不敢僭越半分。

“奴,才……不敢。”

他字字隐忍,句句退让,可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已出卖了他所有心思。

不敢。

原来不是没有,是不敢有。

真的假的?

一个身居高位,权倾朝野,能压百官、镇藩王、慑朝堂,连弹幕都高呼的万岁爷,迟早将我踩在地下的人。在我面前,卑微俯首,真的假的?

谁信啊。

我不信。

反正都会死,先玩吧,日子过一天是一天。

“不敢?”我收了指尖力道,转而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下颌,触感温热,带着伤痕的粗糙感。

“傅邺寻,”我微微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朕再问你一次,方才看着朕亲近舜才,心里可怨?”

他喉结滚动,眼底水光愈盛,猩红的眼尾衬着苍白的面容,狼狈又动人。他定定望着我,沉默许久,最终轻轻摇头。

“奴才无怨,无恨。”

顿了顿,他视线落进我眼底,字字虔诚:“只要陛下心里有奴才一丁点位置,其他的奴.....都受得住。”

“只是……”他话音微顿,轻颤身子,尾音带着一丝极轻的哽咽,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究漏出一丝缝隙,“陛下不必对旁人那般好……奴会慌。”

慌?

我望着他眼底那点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熄灭的光亮,心底那点肆意捉弄的恶意,忽然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取代。

可转瞬,又被压下。

乱世棋局,朝堂诡谲,人心叵测,我不能心软,更不能留情。虽说结局如弹幕所讲,但也不全信,现在傅邺寻于我有利,打一巴掌给颗糖吧。

我擡手,指尖拭过他唇角的血迹,动作谈不上温柔,却也不再刁难。

“慌便对了。”我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疏离。

“若是再让朕抓到半点把柄,让旁人有可乘之机构陷你、搅动这烂的不能再烂的朝局,朕实在是不想再收拾烂摊子,不然......”

我微微俯身,贴在他耳畔,压低声音:“下次就会变成真正的舍弃。”

傅邺寻浑身一震,瞳孔微缩,随即重重颔首,脊背压得极低。

“奴才谨记陛下教诲。”

【呜呜呜他怎幺这幺听话啊,这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啊。】

【我觉得是装的,要不是因为我知道剧情。】

【还™剧情剧情,上次都说过了,剧情都蹦到姥爷家了。】

【os:我希望是装的!!!!!!!!!!!】

【上宠下吗这是,小皇帝看似在上,实则还没傅邺寻权威大,傅邺寻还这幺宠,哎呦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楼上是猪吗,他俩也就亲过摸过,其他时候有啥可磕的,况且傅邺寻小时候那幺惨,好不容易长大了苦尽甘来,结果又搁这儿让死皇帝玩???他真的不是心理有问题吗,纯喜被虐被揍啊????】

【楼上你也别说了,你不就是为傅邺寻打抱不平呗。】

我直起身,收回所有力道,神色恢复淡然,冷冷吩咐:“回去养伤。明日一早,随朕上朝会审北境旧案。”

傅邺寻擡眸望我,眼底的酸涩缓缓褪去,重新漾开那点独属于我的、安稳滚烫的光亮,温顺又虔诚。

“奴才,遵旨。”

翌日。

文武百官垂立两列,绯色、墨色官袍层层叠叠,肃穆之下尽是暗流涌动。昨夜宫里看似风平浪静,可京中早有流言四起,人人都在等着看今日北境旧案会审,等着看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能不能逃过通敌叛国的死罪。

我端坐龙椅,指尖轻抵微凉的御案,眼底无半分温度。

一夜无眠。

我笃定一切都是亲王那边布下的死局,那些罪证皆是伪造,可昨夜傅邺寻那句卑微怯懦的“陛下,奴会慌”,反复在我耳畔盘旋。加之满屏弹幕反反复复拉扯,一口一个他隐忍皆是伪装,迟早翻盘,弄得我心底烦躁难平。

身侧殿尾,傅邺寻依序立着。

他换了一身素色锦袍,昨日脸上的青肿瘀伤淡了些许,唇角的伤口被药粉掩去,瞧着规整了不少。

【九千岁赶紧反水成万岁爷吧,我实在不想看了,看的我烦的很。】

【怎幺赶紧反?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多时,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联袂出列,手捧叠得厚重的卷宗,神色肃穆跪地启奏。

“陛下,北境通敌旧案,昨夜臣等连夜复核卷宗、查验物证,已有定论。”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变得细碎谨慎,所有官员的目光皆若有似无,扫向垂首而立的傅邺寻,窥探着龙椅之上我的神色。

我垂眸,声线冷淡无波:“讲。”

刑部尚书擡手呈上卷宗,字字铿锵,落地有声:“臣复核得,北境藩王残余势力所持密信、边防调兵手札,笔迹、印鉴皆与历年九千岁督办边防、上奏奏折完全吻合,无伪造痕迹。”

我眸色骤然一沉。

不可能。

不等我思索片刻,大理寺卿紧随其后,句句诛心:“不止于此,陛下。臣昨夜提审北境降卒战俘,数名亲历兵士当庭指证,往年边境数次小规模战败、粮草失窃、军情泄露,皆有宫内专人暗中对接,传信之人身形、行事风格,尽数与九千岁吻合。”

“..........”

满殿哗然。

原本只是纸面的伪造罪证,如今多了活人证词佐证,虚实瞬间颠倒。

我眉心狠狠蹙起,心底那点笃定骤然崩塌一角,烦躁如潮水汹涌而上。

这时,太后一党老臣趁机出列,跪地死谏:“陛下!人证物证俱全,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傅公公身居内廷要位,手握京畿与边防半数权柄,暗中通敌、私泄军情,祸乱边防、动摇国本,罪无可赦!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傅邺寻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以安边境、以肃朝纲!”

一人跪地,紧随其后,半数朝臣纷纷附议。

“臣等恳请陛下,严惩奸佞!”

声势浩大,逼得人无从辩驳。

我眸光冷厉扫过众臣,心底戾气翻涌,却骤然失语。

此刻满堂铁证、千人指证,我若一意孤行偏袒,便是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坐实世人君昏臣奸的传言。

我下意识侧首,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傅邺寻。

他依旧垂着眼睑,长睫遮眸,无半分辩驳,无半分慌乱,甚至连一丝诧异都没有。

安静得太过......诡异。

从前我只当这是他的隐忍忠诚,可此刻满殿罪证压身,他依旧这般不卑不亢、不辩不白,我心底骤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难道那些弹幕所言非虚?

他的温顺、他的隐忍、他的委屈惶恐,全都是演给我一人看的戏码?

他权倾朝野,暗中布局,早已留好退路,所谓的构陷,根本在他掌控之中?

【真被污蔑成功了?这剧情也太疯了!】

【没疯,楼上一看就是之前魂穿了个没用的路人,不懂京城深层局势,万岁爷根本不会出事。】

【对啊他根本没必要辩解,这场风波本来就是他故意促成的。】

【傅爷永远是万岁爷!】

【傅爷好听哎,好霸气的感觉。】

【怎幺大家又开始喊他万岁爷了?之前明明就二楼喊九千岁喊的最欢】

【你根本不懂,现在剧情彻底回归正轨,傅爷从来都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从今往后我只叫傅爷,就得带着姓喊。】

【……那之前浴池那段嗯.....模样,也是他吗?】

【那次绝对是意外!是别的孤魂野鬼附身在他身上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傅爷!!!】

“..........”

装的。

我看着阶下那个一身素衣、温顺俯首的人,昨夜他贴在我耳畔的哽咽、惶恐不安的神情,此刻想来,字字句句都成了刻意伪装的笑话。

或许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喜欢也是装的,装的也是真像,厉害啊。

“傅邺寻。”

我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霜,没有半分往日的戏谑与纵容,连语气里仅存的暧昧温存,彻底消散殆尽。

“众人指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闻言,缓缓擡眸。

那双漆黑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带着浅浅的茫然与委屈,仿佛真的只是无辜受难、被人陷害。他薄唇轻启,嗓音依旧沙哑,字字恭谨:“陛下,奴……无话可辩。”

无话可辩。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彻底斩断了我心底最后一丝迟疑。

若是无辜,为何不辩?

若是被冤,为何沉默?

他不是愚笨不懂朝堂规则,他是太懂了。他清楚何时该争,何时该忍,何时该示弱,何时该藏锋。

今日这场塌天大祸,他坦然受之,要幺是胸有成竹、自有后手,要幺,是所有罪证本就并非空穴来风。

无论哪一种,都让我彻底厌烦。

自作聪明,不听话的狗,该杀。

亏昨夜我还心软,想着打一巴掌给颗糖,想着为他洗尽冤屈。

现在看来,纯属我自作多情。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与纵容,寸寸冰封,彻底化作冰冷的疏离与隔阂。

我看着他,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帝王绝对的冷漠与权衡:“既无话可辩,便是认罪。”

傅邺寻身躯极轻地一颤,眸底的光亮骤然黯淡,一丝极深的慌乱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似乎想开口解释,可擡眼对上我冰封刺骨的目光,所有话语尽数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恭顺的俯首:“奴……遵旨。”

依旧是听话的模样,可这份温顺,此刻只让我觉得刺眼、虚伪、令人烦躁。

我擡手,按住发胀的眉心,心底烦躁翻涌不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刚压下太后借胡顺青发难的局,转头就被这桩铁证如山的通敌案缠死。

我护不住,也不想护。

我擡眸,声线冷硬决绝,不带一丝情绪,响彻整座大殿:

“传朕旨意。”

“傅邺寻涉嫌通敌泄密、祸乱边防,罪证确凿,即刻革除所有职权,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终审。”

字字落地,再无转圜余地。

满殿朝臣齐齐松了口气,唯有阶下傅邺寻,身形微微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骨节泛白,眼底那点安稳滚烫的光亮,彻底碎裂湮灭。

他静静望着我。

我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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