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

挂断电话后,周绮亭也彻底冷静了下来,心里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占据。

但这绝对不是愧疚。她当下就否认了这种可能,拖沓着步伐,不情不愿地向门边走去。

自己对周悯有什幺好愧疚的呢?做那样的梦是因为她,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况是因为她,就连方才骤起的火气也是因为她。

周绮亭还清楚地记得,门扇打开的瞬间,所看到的那双浅色眼眸里盛着的、一如既往的平淡。

是哪怕收到的多幺无理的请求,仍能坦然接受一切的平淡。

那她夹在妈妈和自己中间当受气包,也是她自找的。

周绮亭明确了这一点,擡手搭在把手上,重新将门打开。

不出所料,周悯还站在门外,仿佛刚刚被无端置气的人不是她一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正是这种平和,让周绮亭察觉到了些什幺,再结合刚才那通电话,她忽而想明白了。

或许不是妈妈在监视自己,而是有人在向妈妈如实汇报着自己的动向。

可走廊不是最适合问话的地点。

“姐姐……”话音未落,周悯横在身前环着枕头的左手腕便被冷着脸的人攥住,想要将她拉进房间。

可指节才稍用力就被条件反射般甩开,力道之大,怀里的枕头也顺势甩落地面。

“呵。”

面对这明显的反感,周绮亭反而笑了。

原来这人也不是没有脾气。

周绮亭含着不及眼底的笑意,一步步朝着周悯逼近,直到刚刚还敢挣开她的人退无可退,后背撞上走廊的墙面。

“你讨厌我?”语气很轻的问句,落在耳边却是笃定。

“不是。”此刻,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周悯却又不敢像刚才那样表达抗拒,双手只能垂在身侧,虚握着,“我没有讨厌你。”

而面对眼前仿佛要将她层剥的视线,她更是不动声色地侧过脸,移开目光。

周绮亭不作声,视线的落点从周悯的侧脸缓慢地向下游移。

眼前人的颈项被垂落的发丝遮掩了大半,远处或许看不清楚,但靠近的距离让她看得足够真切,发丝间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已然蔓上了薄粉色。

她无法从这细枝末节判断出对方的真实情绪,却又乐见周悯无法像以往那般保持平静。

她又故意凑近些:“可你甩开我的手,不就是讨厌我,不想让我碰你吗?”

语速不疾不徐,随着言语逸出的呼吸轻而缓,却又因为过近的距离,悉数拂在周悯的颈侧。

除了那一成不变的表情,骤然紧绷的双肩,颈侧陡立的微小绒毛,以及由粉转红的皮肤,无不在诉说着眼前人的紧张。

周绮亭就这样看着周悯徒劳地将身体贴近身后的墙壁,没有回答,无声地抗拒。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

周绮亭原本的质问被这一插曲打断,错过了气头,也再说不出口。

她还能说什幺呢。

电话那头宁可被亲女儿误会也不说出实情的母亲,以及面前这位宁可牺牲自己也从不拒绝的“妹妹”。

互相付出,互相维护,多幺令人动容的母女情。

只有她,是这个家庭唯一不和谐的因素,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她明白,现下最圆满的解决方法是她回绝周悯的好意,再主动寻求妈妈的帮助,最好由此彻悟,体谅对方多年以来的不易,从此接纳对方。

看来,这就是妈妈最想导向的结果。

但很可惜。

一声嗤笑忽而落在周悯耳边,随后,她听到叹息般极轻的宣告:“讨厌就讨厌吧。”

指节穿过发丝,轻轻地搭在她的颈侧,泛凉的指腹贴着发烫的皮肤,沿着下颌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摩挲着向前。

周悯屏息,那触碰便随之停顿,抽气,触碰便又继续,将她的呼吸节奏彻底打乱。

“你……”她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终于肯转过头和周绮亭对视,却在看清对方的神情后,彻底说不出话来。

与那挑衅般的动作不同,周绮亭眼底是全然的冷淡,甚至是漠然,就好像……就好像在她面前的是一件冷冰冰的物品,如今也只不过是随意摆弄。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从周悯微颤的眼睫读懂了她瞬时的愕然,周绮亭的掌心最终抚上她的脸颊,“后悔也来不及了。”

“无论姐姐对你做什幺,你都只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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