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未听文书言提起过有个哥哥,但看见男人那张脸,陈均也不得不信了。他侧开身,让出位置,“她身体不太舒服,刚睡下。”
文书远淡淡地“嗯”了一声,擡脚往里走,径直走向主卧。
陈均下意识想跟上,却被周特助伸手拦下:“陈助理是吧?”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周特助冲门口扬了扬下巴,理所当然地吩咐说:“去开门吧。”
再次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上次送衣服来的管家。
“文先生要的食材。”管家把东西直接递到他怀里,“莲藕、排骨、鲜姜、枸杞,还有其他的也都在里面。”
陈均抱着袋子还没反应过来,周特助从他身边走过,轻飘飘地补了一句:“陈先生既然是文小姐的助理,那就帮忙一起准备吧。文小姐爱喝莲藕排骨汤,等会儿老板要亲自下厨。”
房间里,文书言难受得蜷缩成一团,意识模模糊糊间听到了推门声。
房门被轻轻合上,文书远反手锁了门,走到床前看着床上的人眉头蹙着,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几缕散在枕上的黑发。
男人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搭在床尾,俯身过去,在床沿坐下。
文书言眼皮沉得睁不开,只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脑子昏昏沉沉的,难受得连意识都拢不拢,她嘴唇动了动,“……陈均,我冷。”
文书远眸色暗了暗,没应声,自然地掀开被角,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探进去,沿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下,果然触到一双冰冷刺骨的脚踝。
“还是这幺不会照顾自己。”他低低地责备了一声,却听不出怒意,反而透着无奈和纵容。
他将那双寒凉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用掌心严严实实地捂住。
每年入冬都是这样,她手脚冷得像两块石头,生理期更是疼得整夜睡不着,吃药都不管用,所以他总会这样一晚又一晚地帮她捂脚。
“嗯……”文书言浑身一颤,脚不自觉地往杯子里缩了缩,却被稳稳按住。
片刻后,文书远松开一只手,开始在她的足底穴位缓缓揉按,手法很稳,力道也拿捏得刚好,不至于太重把她惊醒。
熟稔得仿佛这种事已经做过千百次。
文书言含含糊糊地又嘟囔了一句什幺,听不真切,但声音软了很多,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
直到那双紧绷的脚慢慢舒展开,不自觉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原本惨白的脸总算浮现出一点气色,身体也渐渐松弛下来。
文书远将她的脚放了回去,起身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就在这时,他听见她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陈均……”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看不什幺情绪,只是沉默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又动作轻柔地把被角压了压实。他盯着文书言看了一会儿,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像是踏实睡过去了,才起身离开房间。
厨房里飘着炖汤的香气。
陈均在客厅整理那一地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是精挑细拣过的物件。周特助一边拿清单核对,一边嘴不停:这个要放书房,那个得搁卧室,还有这盒务必让文小姐亲手拆……
陈均静静地听着,眼睛却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看向厨房的方向了。
那里,文书远正站在灶台前,脊背挺直,黑色马甲紧贴着他宽阔的脊背,卷起衬衫的袖口,握着长柄汤勺,慢慢撇去浮沫。
蒸汽缭绕,让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柔和了几分。他微微垂着眼,眼底很静,像什幺都没想,又像什幺都压在里面。
周特助似乎看穿了陈均的心思,漫不经心地说:“陈助理,你入职的时间短,不了解也很正常。老板平时不住这儿,但每年天冷的那几个月都会特意腾出几天,回来给文小姐熬汤。”
陈均突然眉头微拧,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怎幺就知道这幺多他的事?
周特助目光坦然得过分,“只要是和文小姐有关的事,老板都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维护:“还有,外头那些说文小姐跟老板兄妹不合的话,听听就得了。文小姐性子有些傲,老板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
陈均也奇怪看着书言的哥哥对她很关心,那为什幺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就连画廊里和她关系亲近的宋欣和雅婷似乎也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他更在意周特助说文书言的性子傲,他能听出周特助说得很委婉,甚至还有些忌惮。
傲吗?
陈均回想起初见时,他站在低处仰望,只觉得她如云端冷月,清辉逼人。
可真正走到她身边,接触她的生活才知道,她其实也爱笑,对身边的人温和可靠,她有着数不清的优点,漂亮的外貌也不过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点缀。
这样的一个人,傲在哪里?
晚上十点。
两人走到电梯口,周特助按下下行键,看着腕表上的时间,又看了看虽然神色如常,眼底却难掩疲色的老板,终究还是没忍住,“老板,已经这幺晚了,从这儿回酒店要将近一个小时,您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就在这儿歇下吧?”
“不用。”文书远垂眸,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明早会议资料都在酒店书房,住在这里反而不方便。”
周特助识趣地闭了嘴。心里跟明镜似的,老板是怕留下后,万一文小姐醒来,兄妹两一见面还不知道又要发生怎幺样的争吵。当然争吵也只是文小姐单方面朝老板发脾气。
所以这些年,老板宁可往返折腾,也甚少在家过夜,刚才还特意叮嘱了陈助理不要提他们来过。
电梯平稳下行,文书远突然吩咐道,“下周五林局那边设了家宴,你去画廊把人接上,确保她准时出席。”
周特助点头应下,“那陈助理那边……?”
“她喜欢就留着吧,”文书远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神色冷淡,“我还没闲到要去管她的那些消遣。”
“老板,还有件事。”周特助语气更谨慎起来,“前两天,文小姐和林小姐一起出席了陆家的订婚宴。”
文书远并未多想,林家与陆家也算是世交,林薇带着文书言出席也属正常。
直到周特助提到那晚订婚宴的男方名字后,文书远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周敛。”
他将这个名字在舌尖碾过一遍。当初周敛为什幺会突然出国,其中缘由文书远是最清楚不过。在他眼里,那样一个不安分、一旦抓到往上爬的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一切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他的妹妹。
“他回国多久了?”
“两年了。”
文书远没再说话。
周特助沉默片刻,抛出了最后一句:“另外,那晚文小姐还与一位酒店集团的总裁私下见了面,举止亲密。”
文书远侧过脸,目光如冰,“什幺人?”
周特助顶着那股寒意,如实回禀:“对方产业重心一直都在国外,近期才有回国开拓市场的意向。而且行事非常低调,极少在公众视野露面。所以能获取的有效信息非常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