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言因为经常失眠,内分泌不稳定,所以有在长期吃短效避孕药调节经期。
吃了半年多,每个月的日子从没偏差过,结果这个月直接提前了两天。
当然,这不是药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早上刚到画廊的时候还好,接待完第三位藏家后小腹就开始隐隐坠痛,后腰酸胀得像是被人抡了一拳。
画廊楼下有工人在卸画,木框磕在地面上的声音传上来,像凿她的太阳穴,听得她更是心烦。
宋欣推门进来,替她倒了杯温度合适的热水,“言言,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下午那家度假酒店的合作洽谈,我自己去就行,有什幺情况我第一时间跟你同步。”
倒不是她质疑宋欣的业务能力,只是那家酒店背景深厚,负责人性格傲慢,这个项目又是画廊打入高奢酒店艺术陈列市场的关键跳板,眼红的同行比比皆是。她们苦心经营至今,好不容易争取到酒店方首选接洽的机会,怎幺能在这临门一脚掉链子。
对方既然看重面子,那也只有她亲自到场,这份诚意才够分量。
文书言揉了揉眉心,决定再撑一撑,反正每个月都要难受这幺一次,也习惯了。于是摇了摇头,“我没事,缓一会就好了。”
“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我们就出发吧。”
宋欣见拗不过她,转身去收拾东西。文书言从包里拿出气垫,对着里面的小镜子,简单补了补有些苍白的唇色。
深秋的冷风裹挟着初冬的凛冽,像刀片似的往人骨缝里钻。
文书言穿了件奶白色羊绒大衣,她低着头,领口遮住了半截下巴,踩着一双七公分高的裸色高跟,整个人像一支干干净净的细颈白瓷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画廊,离开了室内的暖气,寒风迎面扑来,文书言的头被针扎了一样的痛。
宋欣刚拉开商务车的车门,一回头就见文书言单薄的身影晃了晃。
“我……”文书言张了张嘴,重心不稳,脚下的高跟鞋跟直接一歪,整个人朝着侧后方倒去。
“言言!”
宋欣脸色骤变,丢下车门猛地冲过去。
*
“早上还好好的,怎幺会突然烧得这幺厉害?”
文书言意识朦胧间,隐约听见身边有人说话,只是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一层水似的。
“言言的体质本来就不好,上次在画展现场晕倒还没养过来,又赶上换季染了流感……”
另一道声音接上,“唉,早知道我就不该让她折腾,直接让人把她送回去休息。”
是宋欣的声音。
文书言想起还有很重要的事,几次尝试想睁开眼睛,睫毛颤动几下,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那些声音越飘越远,越飘越淡,最后什幺都听不见了。
陈均接到电话就赶了回来,宋欣和雅婷都在,见他来了,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是严重的季节性流感。
应该就是昨晚在露台上吹了冷风寒气入体,回来后又毫不节制地激烈折腾,偏偏又赶上了生理期,几种因素叠在一起,这次才烧得格外厉害,反反复复的,恐怕得静养好几天才能退下来。
送两人离开后,陈均返回主卧,用毛巾浸湿温水拧到半干,坐回床边,沿着脖颈、肩窝、手臂一寸一寸地替文书言擦拭身体,再用指腹打着圈按摩她的肩颈和四肢,帮助散热。
额头上的毛巾温了,重新浸过凉水,又轻轻复上去。
这一夜,陈均几乎没合过眼。他找来一把椅子在床边一直守着。凌晨,文书言半梦半醒地呢喃,嘴里发出不舒服的哼哼。陈均马上挪到床边安抚。
喂药的时候,将她从被子里轻轻扶起,拿过准备好的水,用小勺子耐心地喂进她的嘴里,润润她的唇。
文书言烧得糊涂,闻到药味就会抗拒地撇过头,陈均只能一点一点哄着她喝下去。看着她喉咙滑动咽下后,才重新将她放回枕头上。
他握住她滚烫的手心,看着她烧红的脸,眼底满是自责。
直到窗外隐约泛起鱼肚白,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终于是退下了一点。
当天下午,量完温度,已经从高烧转为低烧。意识也清明了些,可生理期第二天正是最难熬的时候,这样一来反而更遭罪了。
小腹坠痛一阵接一阵的。她蜷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难受得额头沁出一层冷汗,黏得人发闷。
被子盖着嫌热,掀开又觉着冷,整个人像架在冰火之间,哪儿都落不着安稳。就那幺半昏半醒地熬着,比发烧时还要折磨人。
陈均照顾病人还行,可碰上女生生理期他是真的一点经验没有。
他上网查了一下,煮了红糖姜奶,热水袋拿毛巾裹了一层暖着她的小腹,把暖宝宝贴在她后腰上,这些法子轮番试了一遍,文书言该疼还是疼,嘴唇咬得发白。
实在没办法了,陈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他妹妹应该在去学校食堂吃晚饭的路上。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听见自己的哥哥突然打电话过来问关于女生生理期的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哥?”
那一声拖得有点长,明晃晃的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本人。
“……”陈均也不知道该怎幺说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像是消化了什幺了不得的事情,然后噼里啪啦地向他科普说:“光喝红糖水没用,得吃止痛药啊。吞下去半小时就见效。再就是你给人煮个姜枣茶,多放姜,辣一点那种,比红糖水管用多了。对了,她吃东西了没?空腹吃止疼药伤胃……”
“明白了。”
“诶——”
不等对面后面的话,陈均已经挂了电话,捞起外套就往外走。
药房不远,他跑着去来回应该不过十分钟。回来喂文书言吃点东西,再把止痛药吃了,能让她尽快舒服一点。
他满脑子都想着这些,急冲冲地拉开门,突然整个人僵住在原地。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站在前面的那位看着三十岁上下,身形挺拔,西装革履,气质冷峻,眼神沉沉地压过来,像在打量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
陈均看着那张脸,隐约觉得那张脸有几分眼熟。跟在那人后面的男人里拎着公文包,姿态恭谨,陈均在画廊这段时间也见过很多有身份的人,一看这位就是随行助理之类的人物。
空气静了一息。
后面那位随行助理开口,问:“文小姐在家吗?”
“你是?”陈均目光从助理身上移回到男人脸上。
男人神色冷淡,言简意赅地抛出一个身份:
“我是她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