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

当他情难自禁,忍不住索取更多,又想将手探进她衣裳里时,朱叡翊蓦地心头一跳,立刻收手,眼前陆棠棣因为乍然失去支持,眨眼倒下身来,他再唬了一跳。

本能伸手想要寻找支撑的人,握住了下意识伸手想要前来扶助的人的小臂。

她却好似全无留意,只顾颤抖着伸出自己另一只手,低下头掩住了自己的口唇。好烫,好混乱,她好像听见了不止一个人的混乱的呼吸,她急促而炙热的吐息扑打在自己的掌心之内,就好像方才被人抵在那里,控住身形不得动弹,一下一下吮吻和进一步深入的动作仍然留有余韵似的。

“……”

她维系着自己的动作,缓慢眨动着眼睫,视线看似落在地上,实际什幺都不曾入眼。她感到自己脸上的热意经久不息,手掌的颤动无从制止,思绪更像是出了什幺毛病,禁也禁不住、遏也遏不止地四散奔流。

她想到、她想到——

她想到他倾压过来时的阴影、含着笑意的眼睛、握住她手腕,压制她动作的余裕、扶按她腰身,自知或不自知用力着的手掌。

他的嘴唇、他的面容、他的鼻息、他的舌头、他的舔舐、他的啃咬,他仿佛戏弄一样的追逐,以及最后他像是情难自禁,忍不住……

陆棠棣眼瞳骤然一缩,抓着他以及捂着自己的手猛地紧攥,她强行放松下来,心神不定的朱叡翊眼见她猝尔擡起眼眉,紧攥着他小臂的右手直接放松,他的身前出现一股力——

他被陆棠棣一次又一次的推搡搞得踉踉跄跄、形容狼狈,他跌跌撞撞往后退。

他的脸上、心头还残留几分因为突然受此对待而产生的错愕,但紧接着又有一股出乎意料的狂喜和难以禁绝的大笑之意突兀涌出。

啊,啊,她、她啊……

他张狂乃至于不可饶恕的大笑之声回荡在整个御书房,倘若德张以及宫女当真留守在外,不曾退得太远,他们势必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而大吃一惊。

“等、等等……”他艰难收住自己的声音,要伸手推挡或抓握她的手,进行不知道是还是不是的安抚,但在他真的这幺做到以前,陆棠棣已经倏地收手,再不动作,就那样冷冷看着他。

他觉得她的容色和神色之间仍还留有那股令他心悸,搅得他心中不宁,让他不自觉开始反思,他是否做得太过,又难免会想她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也有点太过于那什幺的奇异之态。

然而眼下她脸上残留的这绯色又实在与什幺情动、羞赧,更乃至于愤怒无关,那只不过是她前一刻情绪的残影,与她现下的心境风马牛不相及。

她当真生起气来,竟然是这样一副冷若霜雪、冰寒凛冽的样子,脸色奇差无比,却并不开口说人,表面惜字如金,却完全不吝于在眼神和举止上展露怒意。

朱叡翊:……

朱叡翊:……

朱叡翊:……

他忍不住回忆她方才失控推他的力道,险险又要笑出声来了,好悬才在那情绪泄露之前,垂下眼帘,收敛神思。

陆棠棣寒着声音问:“陛下怎幺不笑了?”

他心道他要是再不收敛,她就要切实动手打他了。心底的声音告诉他,眼下他最好还是若无其事地掩饰过去最好,可直觉又提醒他,再没有比眼下更好的令她心旌摇动的时机来使得她转变心意,并把某些事情真正摊开来说了。

她一直、一直都在回避,又一直、一直都在视而不见。可眼下她又无法再视而不见,因为她正身涉其中,并因此而难以自控地大动肝火。

……自控。他又要笑出声来。上回大殿之中他那般言辞,都没能令她大动肝火,眼下却这样轻易……完全无心插柳,柳树成荫。

陆棠棣听见他完全没有“王顾左右而言他”,更没有避重就轻、散漫随意,他脸上轻笑之意还未彻底收起,似乎就此打算不再收起,他凝视她时,正如她正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那样,相当坦诚和理直气壮。

他问:“不可以吗?”

他的视线轻轻掠过她含着绯色的脸颊、带着水色的嘴唇,克制着没有往其他地方看视,但他觉得总有一日他能看遍她身上所有。

他又问:“为什幺不可以?”

陆棠棣:……

陆棠棣:……

陆棠棣:……

她用力压下倏忽之间打从心底泛上来的躁意,冷漠地说:“自然可以。”

她心想哪怕他未曾受到药物的影响呢,他愿意想什幺、做什幺也是他的自由。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她并非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也并非古板严肃的道学家。她自然知道所谓的“欢喜”总是伴随着爱欲以及情欲。既有爱欲,就会想要靠近和亲近,既有情欲——哪怕他不是皇帝——也总会想做些别的什幺。闲来无事或夜深人静,他愿意去想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总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

“陛下不知道分寸吗?陛下做什幺事不知道先看看旁人的眼色吗?陛下少时学过的房中之术、周公之礼难道都是摆设吗?陛下……”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再不往下说。而他心想,啊,确实有这样的事情,宫中皇子皇女到了合适的时机,都会有宫女嬷嬷前来教导人事,他嫌此事遥远含糊,教育晦涩难懂,且在嬷嬷宫女身上,有难以言喻的属于知情人士之间,彼此心照不宣、朦胧暧昧的故作高深、卖弄玄虚之感,以及极为深重而难以掩藏的喜悦羞涩之意,他并不喜被人利用,更不喜被人以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教导,于是将她们尽数逐出。

尔后在京中某人的成亲之夜,他与其他王孙公子、皇兄皇弟饮酒闲话,有伴读的则各自的伴读陪同在侧。

有人说:“他们……”

指了指新房的位置神色暧昧。

有人说:“皮痒了,回家去搂自己的娇娘。”

还有人说:“也不妨,此处多的是貌美侍子,主家那边……”

他捏着酒杯坐在一侧,对话题的往男女之事滑落并没有什幺波动,直到有人在他耳边轻轻问:“殿下。”

他转头对陆棠棣扬眉。

“殿下意兴索然,不妨归去?”

他当真想了一想,可考虑到自己独自离去,不与兄弟偕同,势必会遭到主家和父皇不必要的疑问以及不满。能在自家儿郎成亲之时,邀请到宫中各位皇子列席,这主家如今该是怎样的如日中天,又是怎样的朝中宠臣呢。

他便摇了摇头,示意陆棠棣稍坐。“再等等。”

那边的闲谈拐到更放肆和孟浪的地方去了,竟然说到秦楼楚馆。因为此处坐着的尽是惹不起的王孙贵族,抑或皇亲贵胄,是以旁边哪怕有人心生不满也不敢直言,而陪侍的侍子尽管听得神色微怔,进而脸色苍白也不敢离去。

陆棠棣耳尖听到一句:“你就是用强,她们也……”

她不禁深深蹙起双眉。闲来无事只顾四处探看的朱叡翊眼见他的神色,又联系他往常的性子,不禁一笑,以手中杯盏作为掩饰,他声音微低:“他们夸口狂言呢,在主家如此喜事之下,别说当真做出此等浪行,就是此间谈话传扬出去,归家之后他们也得挨上几道家法。”

陆棠棣扫看周边侍子,又看看远处管事的主家仆从,道:“但听在旁人耳中,也十足可怕和令人畏惧。”

他心说他胆子怎的如此之小,就见陆棠棣重新起身,要往管事那去,却说得言之凿凿:“我去为殿下一问。”

朱叡翊:……

他又要借他的名头,做什幺闲事?还不待皱起眉来发话,陆棠棣又看了看他,提醒:“殿下,他们所说尽是一派胡言。以殿下之躯,未来自有适宜的千金小姐相配,实在不必这样折辱底下人等。还请殿下……”

啊,往常宫中学斋读书之时,在他耳边念念叨叨还不够,出来饮酒作个耍子竟也开始规劝起他吗!陆老大人给他荐了个什幺样的伴读!又教养出了什幺样的子嗣!

他十分不耐,挥赶他走。陆棠棣却显得极是执着:“殿下,此非儿戏,还请殿下记在心中。这等事是务必要在男女两情相悦、你情我愿,更乃至于早已定下婚期,更甚至已经成婚之时才可做得的。更有些时哪怕夫妇之间,若有一方不愿,也不可趁人之危,遑论那些露水姻缘、始乱终弃的恶行,这于殿下的声名……”

朱叡翊:“……?”

他做这些事了?他不禁提高声音。“陆棠棣?”

越说越没个边际,也越说越没有所谓了!什幺露水姻缘、始乱终弃、早已成婚、已有婚期,他母妃是为他说亲了?有人是对他示好了?他对旁人有所示意了?更别说旁侧那些说话的人里有他在吗?!在这里絮叨他做什幺!简直莫名其妙!

他心中怫然不悦,放下手中杯盏。因为心绪不佳,故此控制不住声音,等话音真正出口以后,才发现周遭说话之人尽被他一句疑似呵斥的高声弄得噤语屏息,就连别处的人也开始往此处探头探脑。

朱叡翊:……

朱叡翊:……

朱叡翊:……?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什幺,开始咬牙。

陆棠棣微微笑了一笑,满意于难听的闲谈总算打住,欲要惊动的管事也开始往此处赶来。

她见好就收,直接低头:“殿下息怒,是我之过。”

……如此爽快,确定了,这个杀千刀的,就是又把他当刀子使!若不是手中杯盏早已在先前询问之时,就被他不快放回,此刻他真的可以把青瓷杯盏握碎。

他盯着自己的伴读,对着身侧闻声而来、恭敬询问的管事随口敷衍几句,等对上陆棠棣终于擡起来的目光,才给出几个森然无声的口型:

等管事走了以后,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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