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风有些燥。早晨的阳光还没彻底烈起来，就已经在青石板上蒸腾出一股子苦涩的味道。
宁瑶踩在台阶上，只觉得后腰那块儿酸得厉害。
她不自觉地并了并双腿，丝袜勒在大腿上的触感让她眼角抽动了一下。
那里的红肿还没褪干净，昨晚旧器材室里的灰尘味儿仿佛还挂在鼻尖。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挺拔得像一杆枪。金色的斜阳落在他那身特制的制服上，带出一圈生人勿近的冷芒。
那是陆辰逸。宁瑶盯着他的后颈，心里那种扭曲的仰慕又在翻腾。
走在身边的赵渊则是另一副模样。他今天穿得很低调，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嘴角还挂着那种让人看不出深浅的温和笑意。
“昨晚休息得不好？”赵渊突然歪过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正好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宁瑶没看他，只是把视线挪到了看台上。那里密密麻麻全是人，甚至还有人在喊着陆辰逸的名字。
“拜你所赐。”宁瑶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赵渊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短促而清冷，像是一条毒蛇在枯叶里爬行。
“可我看你的气息，比昨天强了起码一成，这就叫代价。”
宁瑶没再接话。因为他们已经站到了场地的中心。
“进场了，别丢了曜日班的脸。”
陆辰逸的话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对面，暗星学院的三个人。
殷紫棠，正漫不经心地涂抹着指甲。她的身边站着一脸冷峻的姜梦璃。还有那个最显眼的薛蛮，矮胖的身躯像一坨摊在地上的五花肉。
“源初学院的大明星，终于肯下来跟我们这种小角色玩玩了？”薛蛮开口了。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黏糊劲儿，听得人汗毛竖起。
陆辰逸连正眼都没看他。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那股子傲气从骨子里渗出来，仿佛站在对面的不是对手，而是几堆垃圾。
殷紫棠对着陆辰逸妩媚一笑：“陆公子，前几日的‘交流’让小女子大开眼界，希望今天也能让小女子玩的尽兴。”
“哼，暗星的小把戏玩够了吗？”陆辰逸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演武场上激起一阵回音。那是一种纯粹的自信，甚至有些目中无人。
裁判挥下了令旗。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引爆。
陆辰逸第一个冲出去。
金属化的拳头撕裂空气，直取殷紫棠。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正面碾压，不留余地。
宁瑶闭上眼睛，粉色源力从指尖溢出。
心弦连接，锁定陆辰逸。
他的速度、力量、反应在她感知中瞬间清晰，她将他的状态调整到巅峰，然后——共鸣增幅。
陆辰逸的拳速暴增三成。
殷紫棠侧身避开，暗影触手从地面暴起，缠向陆辰逸的双脚。
他金属化的腿部一脚踏碎触手，却被第二波触手缠住手腕。
“右边！”宁瑶的声音通过精神连接直接传入陆辰逸脑海。
陆辰逸没有犹豫，右拳轰向右侧空处。
几乎同时，薛蛮的身影从那片空处显现——血液从他嘴角溢出。
他本想在陆辰逸被缠住的瞬间偷袭，却被提前预判，一拳轰飞。
赵渊的毒雾从侧面弥漫开来，暗紫色的雾气笼罩半个擂台。
姜梦璃动了，她摘下眼罩。
宁瑶瞬间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层面的入侵。
姜梦璃的梦境投影直接投射到她的意识中。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空无一人，陆辰逸和赵渊的声音消失了，精神连接被切断。
这是陷阱。
宁瑶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短暂清醒。
她看到陆辰逸被殷紫棠的触手缠住双腿和右臂，金属化的身体正在被触手勒出裂纹。
薛蛮从侧翼逼近，手掌上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血球。
赵渊的毒雾被姜梦璃的梦境投影隔绝，无法支援。
僵局！她需要想办法打破，这样才能让陆辰逸高看她。
宁瑶尝试着将精神力聚集成一束，刺向姜梦璃。
心弦之刺——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个能力。
粉色光刃划破空气，姜梦璃身形一晃，眼罩重新戴上，梦境投影消散。
但殷紫棠没有停手。
她似乎早就料到姜梦璃会被打断，在宁瑶反击的瞬间，三条暗影触手从地面钻出，缠住宁瑶的脚踝、腰际和右臂。
触手冰冷如蛇，宁瑶的源力在快速流失。
陆辰逸看到了，但他在擂台另一侧，被殷紫棠的主触手缠住，无法脱身。
“赵渊！”宁瑶通过精神连接呼喊。
赵渊没有回应。
他正被薛蛮缠住，血液掌控让他的毒雾无法近身——薛蛮能操控血液形成屏障，毒雾被血墙挡在外面。
宁瑶被触手拖向擂台边缘，眼看就要跌落擂台。
她闭上眼，不再挣扎，将全部精神力注入心弦连接。
只做一件事——把陆辰逸的状态拉到极限。
共鸣增幅，最大输出。
陆辰逸感到体内涌出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更多的力量。
他低吼一声，金属化的身体爆发出金色光芒，缠住他的触手寸寸断裂。
脱困的瞬间，他冲向宁瑶。
殷紫棠试图拦截，暗影触手铺天盖地压来。
陆辰逸不闪不避，任由触手抽打在金属化的身体上，裂纹在皮肤上蔓延，但他没有停。
他一把抓住缠住宁瑶的触手，徒手撕碎。
宁瑶跌落在地，大口喘气。陆辰逸挡在她身前，身上布满了裂纹，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金属雕像，但依然站着。
“还能站起来吗？”他没有回头。
宁瑶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能。”
她重新闭上眼睛。心弦连接，再次锁定陆辰逸。
这一次，她不只是增幅他的异能——她将赵渊的感知也接入连接，三人视野共用。
赵渊收到宁瑶传来的画面——陆辰逸的视角、宁瑶的感知、敌人的位置，全部在他脑中清晰呈现。
他不再与薛蛮缠斗，毒雾绕过血墙，从侧面渗透。
薛蛮感到脖子一凉，低头看到暗紫色的雾气渗入皮肤。
他踉跄后退，血液掌控失去控制，血墙崩塌。
“现在！”宁瑶的声音在陆辰逸脑中炸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圈从宁瑶身上绽放。
原本处于低谷的陆辰逸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助力。他的身体发出如同黄钟大吕般的嗡鸣声。
那些粘稠的血浪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被震成了粉碎。陆辰逸的金玉之体在一瞬间转为了炽烈的白色，像是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
陆辰逸动了。他不再保留，金属化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拳轰向殷紫棠。
这一拳不是直线，而是从赵渊毒雾中穿出，轨迹被雾气掩盖。殷紫棠来不及躲避，被一拳轰中腹部，飞出擂台。
姜梦璃梦境投影再次展开。
但这一次，宁瑶早有准备——她将心弦之刺蓄到极限，在梦境投影展开的瞬间反击。
粉色光刃与梦境投影在空中碰撞，姜梦璃闷哼一声，眼罩下渗出一丝血迹，缓缓倒下。
裁判挥手，战斗结束。源初学院胜。
演武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可惜，这妮子的力量还是太虚浮了。”
林霁靠在栏杆上，正懒洋洋地看着场中，他感觉宁瑶似乎有了一丝成长，但还远远不够。
宁瑶虚脱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凉的石砖，大口大口地呕吐着。
那一头淡紫色的长发此刻湿哒哒地贴在脖子上，狼狈不堪。
陆辰逸慢慢走过来。他身上的炽白光芒渐渐消退，变回了那种高傲的金色。
他在宁瑶面前停下。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一直被他视为附庸的少女。
“做得……还行。”陆辰逸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其中多了一丝颤抖。
不是感激，不是客套，是认可。
“你的异能……比我想的有用。”他说。
宁瑶愣了一下。这是陆辰逸第一次夸她。
赵渊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隐没在阴影里。。
人群在疏散。医务人员正在处理暗星学院的伤患。
宁瑶慢慢站起来。她觉得视线有点模糊，那是源力透支的后遗症。
他们三人往场外走去。那是属于胜利者的通道。
通道的拐角处，殷紫棠正靠在墙上。她的脸色很白，甚至有些惨澹。她没有了在台上那股子指点江山的架势。
殷紫棠看着走近的赵渊，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听起来并不像嘲讽，反而更像是一种……同情。
“胜负已分，还有何指教？”陆辰逸冷冷地开口。
殷紫棠根本没理他。她的目光像是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赵渊身上。
“小伙子，你的异能很特别。”殷紫棠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种在混迹异能界多年练就的敏锐感，让她捕捉到了一些被掩盖的东西。
赵渊面无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尊石刻。
“可惜了。”殷紫棠把玩着自己那根断裂的指甲。
她往前凑了一小步，一股极淡的、属于暗星学院特有的腐朽味钻进了赵渊的鼻腔。
“你的真实姓氏，也许并不姓赵。”她的话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柳梢。
赵渊的瞳孔在那一刻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死人脸，但殷紫棠显然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破绽。
陆辰逸皱起眉头。他不明白这个落败的女人在发什么疯。
“滚开。”陆辰逸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一把推开殷紫棠，大步往前走去。
宁瑶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回宿舍睡上一觉。
唯有赵渊，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陆辰逸和宁瑶的背影。
演武场的石阶在视野中变得有些晃眼。
那个叫殷紫棠的女人在他身后发出了最后的低语：“沈家的人，居然在陆家的翅膀下当走狗，这个世界真是有趣。”
赵渊没回头。但他垂在腿侧的手指，正疑惑的相互摩擦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