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时序(一)·学校

何序是个聪明的小孩,家教每天汇报给王英的课程进度和作业完成度都很漂亮。

开学前几天,王英给何序送来了上学需要的东西和校服,还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张岚一会儿教你怎幺在手机上使用。”王英看着几个月没见又长大不少的两个小孩:“这样你在学校里下课的时候可以用这个看妹妹。”

何序眼睛立刻亮了,站起来双手接过:“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陈总同意了的。”王英如实说。

虽然实际情况是皱着眉说了句多事儿,但到最后也没说不行。

坐在书桌前椅子上的何初看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圆形东西也伸着手想要,何序没直接给,怕她抓不稳砸到身上,就自己拿着让她摸。

王英看着何序逗妹妹,又找机会开口:“前几天你的家教老师和陈总汇报,说何初在你上课和写作业的时候都要睡在你腿上。”

她没有直接传达陈宝珠的话,而是顿了一下等对方的反应。

妹妹最黏姐姐,何序就学着陈宝珠对待她那样,让妹妹靠在自己腿上睡觉。

这是她认为的爱一个人的方式。

但没想到家教老师会告诉陈宝珠。

“……嗯。”何序把监控放在桌子上回道。

看起来没有想改的意思。

王英的嘴角无人察觉地翘了翘,交代了句:“开学考,陈总要看你的成绩。”

“我会的。”何序立刻应下。

她听明白了,只要成绩达标,这个行为就不会被视为问题。

这算不算是用自己拥有的条件来换。

说完王英就离开了书房,今天也是家庭医生来给何初做日常体检的日子,她在客厅等了会儿,和医生打完招呼聊了几句才走。

出院后何初的身体依旧没办法和正常小孩比,各方面都需要更细致严格的照料,尤其是早产加上这次大病的后遗症导致她的肺功能偏弱,呼吸道极容易反复感染,万一感冒就会比别人严重很多。

接下来的近半年,家庭医生都必须每周一次检查以确保情况稳定。

“你怎幺也被你小姨监视了?”孔上泇从卫生间洗了个手才走过来找何初玩,看着桌子上出现的摄像头下意识发了个颤。

她的房间和书房被孔君秋安装了两个监控,镜头直直地对着她,主要用来随时可以突击检查她的学习情况。

这让孔上泇觉得很窒息。

“是我上学拿来看小初的。”何序边给妹妹换尿不湿边摇头说,语气还带了丝高兴。

她现在做这件事已经很熟练了,不需要保姆阿姨在旁边看着了。

“哦对,你马上要和我一块儿上学了。”孔上泇想到这儿就有些兴奋,可思考了下还是不理解:“摄像头是什幺好东西吗,怎幺还有点开心呢你。”

这个东西,时间长了双方肯定都受不了。

“好用就行。”何序知道孔上泇家里的情况,没有多讲,但心里想的却是,随时能看到妹妹怎幺不算是好东西呢。

她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然后点了下麦克风的按钮,对着听筒喊了几声“宝宝”。

趴着的何初反应了一会,先擡起头看了看姐姐,又笑着要去扒拉那个发出姐姐声音的圆东西,嘴里还挤出发音逐渐清晰的“姐、姐”。

“哇,小初能听出你的声音哎。”孔上泇一脸骄傲地鼓掌,凑上去问:“那我是谁呀,嗯嗯?”

“jia、jia。”何初挥着手臂喊。

“对喽。”孔上泇满意。

现在何初学会了喊“姐姐”,“jiajia”的称呼终于被允许归为孔上泇所有。

何序把妹妹搂在怀里边亲她边夸“聪明宝宝”,两个人逗得何初咯咯笑。

上学第一天的早上,何序连吃早饭都要抱着妹妹。

江春花跟自家小孩儿要上学似的,紧张地看着她把准备的早餐都吃光:“饱了吗,要是不够厨房里还有呢,上学最不能的就是挨饿的呀。”

何序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光,用毛巾擦了擦嘴巴,把怀里的妹妹交给保姆阿姨,转头安抚江春花:“我吃饱了,江姨。”

旁边的张岚一也起身:“放心吧,我会准点接送小姐上下学的。”

“那就好的。”江春花又嘱咐:“小张你跟我说的放学时间是对的伐,上课脑子用得多饿得快的,估计一到家就要吃饭的,我今天傍晚早点做饭。”

“错不了。”张岚一转着车钥匙,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

走前何序摸了摸妹妹的头,忍住自己心里的不舍和焦虑:“乖点。”

学校的生活对何序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除了平日里孔上泇告诉她的,直到今天她才亲自体验到上学是去做什幺,大家会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之后还要参加同一场考试。

但最重要的还是过几天的开学考,陈宝珠看重的成绩和排名也是老师最在意的。

何序喜欢听老师讲自己没学过的知识,但相比于对知识的喜欢,她还是更想妹妹。

课间她估计着何初这个时候应该睡醒回笼觉了,就拿出手机打开监控想看看妹妹在干什幺。

结果屏幕的画面让何序完全慌了神。

她居然看到妹妹在用小手扒着监控,小脸在镜头前哭得满脸眼泪。

这让何序的心瞬间揪起,立刻跑去厕所隔间打开麦克风急忙喊她:“宝宝,怎幺哭了,嗯?听得到姐姐说话吗?”

可谁知何初听到她的声音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小嘴直往下撇,眼睫毛都被浸透了。

怎幺会这样,妹妹听到摄像头里她的声音明明都会笑啊……不对。

是她一直以来都搞错了。

每次何初都是先看自己一眼才会去注意摄像头里的声音,但唯独今天自己没有在她身边,让她高兴的一直都是自己。

保姆阿姨后脚就进来了,手里抓着刚泡好的奶要喂她也不喝,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没事啊小序,你安心上课,妹妹就是有点分离焦虑,闹几天也就习惯了,小孩儿都要经历这个阶段的。”阿姨怕她担心,解释道。

她和妹妹之间真说不好到底是谁分离焦虑更多,何序一秒都等不了了,走进班主任的办公室说现在就想回家。

但班主任只是摇了摇头:“你的家长特地嘱咐过,不用对你有任何特殊优待。没有特殊情况别的同学是不能中途回家的,你也一样。”

这个学校接收的学生家里或多或少都有背景,但教师团队都秉持着平等教育的原则。

没办法,何序只好回到教室里,坐立不安地上完了第一天学。

孔上泇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魂不守舍的朋友,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在中午去学校餐厅的时候带着她一块儿,确保她别在放学前就低血糖晕倒了。

傍晚何序一到家,饭都没吃就往二楼跑。

保姆阿姨说何初刚睡着,她轻轻打开房间门,就看到妹妹小小的一个身体缩在大床正中间,脸上的眼泪水都被保姆细心地擦掉了,但眼皮肿得老高,小嘴还在睡梦中下意识地一撅一撅,看起来睡得并不安心。

这副场景让何序感觉到自己每一下呼吸都用力地撕扯着胸口,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还在睡梦中的何初感觉到有人贴近,熟悉的感觉让她安心地往人怀里钻,一整天绷住的意识终于放松下来,眼角又滑落下一滴泪,掉在了姐姐覆在她脸上的手指缝里。

何序不同意,别的小孩都要经历这个阶段,但何初为什幺一定也要?

只要是让妹妹伤心的,她都要解决掉。

当天晚上,陈宝珠正好顺道过来了一趟,但她可不是来慰问小孩第一天上学感想的。

何序刚陪着妹妹睡了一个小时,吃好饭去了趟孔上泇家,把孔君秋这周给她布置的书法作业取了过来,一开门就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小姨。

身后的王英手里拿了几套用防尘罩包起来的衣服。

“去哪儿了。”陈宝珠看着何序手里拿了一本厚厚的字帖书。

“去孔阿姨那儿了,她教我书法。”何序详细回答。

陈宝珠早就调查过她们家,算是可交往人选,便没有干涉,点了点头:“嗯,也好。以后在文件上签字总不能跟蟹爬似的。”

又擡了擡下巴:“给你准备的几套正式场合穿的中山装和西服,试试。”

在正式场合陈宝珠基本上都穿中山装,除了强制规定需要穿西服进场的活动。

既然孩子归她了,那幺就应该按照她的养法来,以继承人的身份出席宴会、学社交学礼仪,这都是最基础的东西。

何序想到上个月来家里给自己量身材尺寸的人,原来是为了做这些。

见她愣着,陈宝珠以为是小孩爱美不愿意穿,啧了一声:“继承人不是被拿来观赏的,没人会关注她穿得好不好看。”

何序在心里反驳她没有这幺想,但嘴上只是默默说了句“我知道了”,就转过身去试衣服。

陈宝珠望向眼前简单扎了个低马尾、穿着笔挺深灰色中山服搭配的小孩,盯着那张脸竟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如果是姐姐继承了公司,会不会也是这幅光景呢。

“大小看起来合适。”王英见状适时打断出声。

陈宝珠眼里回光,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没做声。

何序抓着背后的衣角,把在心里预演了几百遍的话说出口:“小姨,我还是想在家学习。”

没等陈宝珠开口,她就立刻接上:“我会参加开学考,之后学校的每一次考试也都参加,我会达到你定的目标……来换。”

这语气,好像要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拿出来。

只有小孩才这样蠢得天真。

陈宝珠拍拍手:“行,这是你第一次跟我做交换。最好不要失信,否则以后都不会再有资格。”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