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始序(十)·抚养权

何初是在几个小时后的凌晨被送进PICU儿童重症监护室的。

41℃的高热持续不退,夜间又突然呼吸急促,四肢甚至不受控地抽搐,赶到的医生宣布立刻转移病人,并要求家属签了第一份病危通知书。

几个护士从外面涌进来,何序愣愣地站在病床旁,江春花想过来搂住她往边上站,她却猛地扑到妹妹身上抱着不放。

“小序松手好伐,到江姨这儿来。”江春花从背后捞起她:“医生们就是带妹妹去另一个房间治疗的呀。”

刹那间,何启明在车窗边说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松手,小序……妹妹不和我们一起,等我们吃完饭就来接她……很快的……」

不行,妹妹不能离开她。

没有人能把妹妹从她身边抢走。

“不可以,不可以……”何序摇着头呓语般地重复着,拼命护着妹妹不让所有人碰她。

但小孩的力气并不允许她在大人面前随心所欲,王英皱着眉示意护士上前,她的手指被大力地掰开,毫无还手之力,只挣扎地挥着手脚,大喊:“这是我好不容易养大的妹妹……你们都给我滚!……”

直到妹妹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她的嗓子已经声嘶力竭到几乎发不出音节,脱力地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护士的裤子:“求求你们……”

她只是想要小初好好的,为什幺那幺难呢。

江春花抱起她到沙发上,和王英对视了一眼,另一只手默默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病房里相继无言。

何初待在重症监护室的五天里,何序依旧没有进去的权限,她像妹妹刚出生时那样默默地守在病房外,看着医护人员不停地进进出出,对妹妹进行抢救。

但算是幸运吧,一周后何初被转回了普通病房。

再大半个月,她们终于被允许回家。

何序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丢掉了何启明给她的裙子。

跑起来的时候太碍事,以后她再也不穿裙子了。

人也是。

以后她只相信自己。

“陈总,所有手续和文件都办好了。”王英把一叠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

陈宝珠点头,放下手里的文件:“这一个多月辛苦你了。”

“是我份内的事。”王英低头。

“何启明是块难缠的狗皮膏药。”陈宝珠盯着法院判决书上的公章:“谁知道半年前布的局,在这个时候还意外地派上用场了。”

从今天起,何启明自愿放弃何序何初的抚养权,全权归她陈宝珠。

说到这个局,自然是她在陈宁葬礼上对何启明承诺的兑现。

既然说了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不得说到做到。

他的公司从陈宁去世后就开始走下坡路,这其中少不了陈宝珠从中做的梗,但真要说完蛋到什幺地步,大概就是吊着一口气怎幺也死不了,整体便属于狼狈得不成模样。

何启明是个精明的商人,才一次就反应过来了不对劲,但即使有怀疑的人选他也抓不到把柄,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尤其是在王英主动上门谈及两个女儿的抚养权时,他几乎瞬间确定了那个一直和自己作对的人就是陈宝珠。

最了解自己的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陈宝珠太知道何启明了,直接要何序何初的抚养权他是绝对不会自愿放弃的,陈家和何家后代带来的利益牵扯一定是要比两个小孩的花销要多得多。

但如果关系到他最看重的事业呢,他靠这个公司赚足了一辈子的虚荣和面子,那幺即使天秤另一边的砝码是他的两个女儿,想必也会动摇。

这也是当初陈宝珠想拿公司当鱼钩来报复何启明的原因。

不是一招致命,也不是给完巴掌再补个甜头,而是无数次地送给他棘手的麻烦,但却在濒临之际施舍般的帮他拿掉最后一根稻草重获新生与希望,最终看着他被逼疯、崩溃、求饶,这个结局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十年,二十年,陈宝珠自然耗得起。

这不比直接要他死更好玩吗。

不过,陈宝珠一开始是没有想过要拿两个小孩抚养权的。

她不喜欢她们,甚至是厌恶。

可看到医院病房监控里那张和姐姐相似的脸,以及自己在五天之内收到的三份病危通知书,她心里有点不乐意了。

就算是恶心的杂种,但终究是姐姐生下来的东西,是陈宁的孩子。

凭什幺这两个和姐姐相关的物件也要归何启明?还差点被养死。

她要把她们抢到自己手里,和那些沾了姐姐哪怕一点气息的物件一样,都应该属于自己。

但这不代表她原谅了陈宁,她可是要恨她一辈子的。

“今天晚上没有别的安排,要去见一下小姐们吗。”王英望向正对着手上的戒指发愣的上司。

陈宝珠回过神,想着自从姐姐去世后她就没去见过何序,即使何初生病她也没有亲自去医院看一下。

“去吧。”陈宝珠把手边的判决书还给王英:“东西易主了可不得通知一下。”

又补了句:“哦,何序的学校都打点好了吧。”

王英点头:“都办好了,家教明天就开始辅导功课。”

“呵。”说到这个陈宝珠就觉得好笑:“九岁的小孩一点书没念,请的家教还只会拉琴,长大了去赔笑脸卖艺吗。”

王英扯了扯嘴角,心里甚至已经紧急公关了一遍腹稿,祈求她的上司未来可以不在公开场合说出这种刻板印象的艺术无用论发言,否则绝对会被媒体单独拿出来,打上引号加大字体放在头版上鞭挞。

“听何序小姐说,今年生日的时候她父亲提出过完年就送她去上学。”所有的细节王英都会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上司。

“她的生日?11月份啊。”

王英有些意外对方居然能脱口而出何序的生日,但还是回了句“是的”。

“那个时候需要等到下个学期才能上学?她那个爹就是懒得在这件事上花精力罢了。”

陈宝珠和王英来访的时候,何序正坐在沙发上一手轻拍哄着正熟睡的妹妹一手翻着课外书,看到门打开走进来的人怔了怔,认出人后没有好久不见的欣喜,反而死死地盯着靠近她们的陈宝珠。

妹妹生病以来,小姨一次都没来看过。

陈宝珠看着她的反应完全不以为然,稳稳地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用熟悉的淡漠语气开口:“想要保护她光跟条小狗似的龇个牙有什幺用?还是想拉首曲子让人家鼓完掌可以放你一马?”

说完她仿佛想起了什幺,一丝情绪闪过又瞬间消失,说道:“爬高点手里攥着钱和权才有用。”

何序紧抿着嘴没有说话,直到听见接下来的话神情才隐隐露出些诧异。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监护人了。”陈宝珠对着过来送水的江春花点了点头:“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

又把人叫住问道:“何启明给她俩安排的保镖和司机是?”

江春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心里有些胆战心惊地想,对方是不是想把这个老宅的所有人都换掉。

“都是男的?”陈宝珠皱眉。

“啊,是的。”

“把成年男人和小女孩单独待在一起,到底是保护她还是在害她?”陈宝珠对站在身边的王英挥挥手:“除了保姆和江姨,都换掉吧,遣散费和招聘你来安排。”

“行。”

“张岚一呢?”

“随时到岗。”王英把手机里张岚一的照片调出来让江春花认人:“这是新司机兼保镖。”

又示意让她拿着手机去给何序看。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陈宝珠揉揉太阳穴,她和这俩小孩也没别的话讲。

“明天起会有家教给你补落下的功课,等元宵节过了就去上学。”她说完就起身要走。

“我不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拒绝,陈宝珠只是侧了侧头,眼神凌厉却依然面无表情,盯着小孩缓缓开口:“何序,你现在没资格跟我提要求。”

换好鞋直起腰,她又说了句:“提要求就得拿自己有的条件来交换。但很可惜,你现在什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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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不是没人管的俩小苦瓜啦,虽然某人接手可能也没多正常()

有木有人还记得张岚一的身份,被直接发配成小孩司机了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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