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贺书章回国,发现家里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女孩穿着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着,正蜷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她擡起头,朝从玄关走进来的贺书章看去。
别墅平时只有刘管家一个,专门负责贺书章的饮食起居。
贺书章看了她两秒,觉得有几分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以为是刘管家招的的佣人。
“刘叔,”他喊管家,“这是新来的?”
管家刘叔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温雨,笑吟吟说道,“先生,那是太太。”
贺书章微微一愣:“什幺太太?”
“您的太太啊,温雨小姐。”刘叔说,“您不在的这一年,老爷和太太拿着户口本,帮您跟温小姐登记了。”
“......”
贺书章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温雨,脑子有一瞬空白,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那个......贺先生,这是结婚证。”
温雨慢吞吞地站起来,早有准备一般,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那两本红色的小本子,递给贺书章。
结婚证是两个月前她刚满二十岁的时候贺家出面办的,她事先对此事并不知情,直到贺家父母将结婚证交到她手里那一刻她才知晓此事。
结婚登记,甚至都不用他们这两个当事人出面,贺家仅仅动用点关系和资金就能轻而易举地办成。
刘叔说贺书章今天回国,预想到他会困惑,所以温雨提前将结婚证拿了下来。
贺书章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章的确是民政局的章,两人的合照里的他是被合成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去拍过结婚照。
贺书章把结婚证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很烦。
男人脸上神色并没有太大改变,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得像是结了霜雪。
温雨心生怯意,攥紧的掌心悟出了一层薄汗,小心翼翼跟他解释:
“贺先生,这是两家长辈的意思,这件事情,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抱歉。”察觉到可能自己过于严肃吓到她了,贺书章缓了缓神色,将结婚证放回茶几,对她说道:“温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这件事情,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方便的话,现在可以跟我到书房。”
“好。”
温雨应了一声,看着他迈步走上二楼的身影,心中莫名忐忑。
进到书房时,看了眼书桌后的男人,他身上的气场实在过于强大,温雨更加忐忑了,像做了什幺亏心事的孩子,心砰砰跳得飞快,找了个离他比较远的沙发坐了下来。
贺书章看着她那副胆怯的模样,担心吓到她,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温雨,你现在应该是......二十岁了,对吧?”
“是。”温雨点了点头。
贺书章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腿上轻轻叩了两下:“二十岁,还是太小,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大学。”
听到他这话,温雨的表情暗淡了下来,垂下眸扣着手指,声音也很低:“我没有在上学了。”
没上学?
贺书章皱了皱眉,不由得多问了两句:“为什幺?没考上?”
不是没考上。
两年前,她考上了京都大学智能医学工程专业,她希望未来可以设计一款AI诊断系统,可以为那些跟温弦一样患有严重心脏病的孩子们提供更加完善的诊断和辅助治疗方案。
可当她怀揣梦想,等着踏进学术研究的殿堂时,贺家长辈以“贺家儿媳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相夫教子,将来多生几个儿子为贺家延续香火”为由,拒绝了她上学的请求。
她不甘心,自己买了大一到大四的教材,在家通过网课自学。
课程难度对她来说很大,没有老师的指导,她学得无比艰难,心里委屈又压抑,有时候学着学着情绪忽然就崩溃了,哭完之后又咬着牙逼自己学下去。
回想起这些事情,温雨心里的酸涩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唇线绷得很紧,眼泪在眼眶一直打转。
缓了半晌,才隐忍着声说道:“不是的,我考上了,之所以没去上学,是长辈的意思。”
听到这,贺书章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很好,看来这个婚他真是结得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在他出国的这两年里,贺书章不知道父母还做了多少伤害人家的事情。
事情终究是因他而起,事到如今,他除了尽可能地去补救,暂时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
贺书章说:“我父母自作主张办了结婚这件事,不是我的意思,我会跟长辈们说清楚,等时机合适,我们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在这之前,你可以先住在这里,我不会赶你走。”
“至于你的学业,我会尽......”
他目光始终落在对面沙发离他远远的小姑娘身上,他话还没说话,小姑娘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细细碎碎地哭出声来。
怎幺哭了?
贺书章皱了皱眉,放缓了语气:“是我吓到你了吗?”
温雨擡手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怎幺也止不住,她浑身止不住地微颤,哽咽着声道歉:“对不起,贺先生,你没有吓到我。我也不想哭,我只是控制不住.......”
“对不起,你继续.......”
她哭成这样,贺书章哪还继续得下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纸巾,走到她身边坐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用跟我道歉,”贺书章语气温和下来:“可以跟我说说,你为什幺哭?是他们还逼着你做了什幺事情?”
温雨努力止了哭腔,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擡起眸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贺先生,我不想离婚,我们可以不离婚吗?”
贺书章:“......”
贺书章有一瞬间想很想看看她的脑子里在想些什幺,她现在遭受的不公和伤害,都是因为这桩婚事引起的,为什幺不愿离婚?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平复了心情,耐着性子问了句:“为什幺?”
为什幺?
温弦死后,父亲母亲对她的态度一落千丈,所以当贺家父母提出将她以未婚妻的身份接到贺书章的别墅住时,父母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贺书章就这幺耐着性子等着她的回复,时不时给她递纸巾擦眼泪,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幺原因让她宁愿在这桩婚事里受尽委屈也不肯离婚。
没曾想女孩转身就抱住了他,小小的身躯一整个贴进他怀里,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像只将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可怜兮兮地哀求他。
“贺先生,不要赶我走好吗?”
她抱得很紧,贺书章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团过分饱满的乳肉紧紧贴在他胸膛,柔软得不可思议,像灌满水的气球,被他结实的胸膛挤压变形。
仿佛他只要稍稍拥抱住她,就能挤爆这两团水球。
他的身体顿时僵住,指尖微微蜷了蜷,性感的勾结快速地滚动了几轮,连呼吸都停滞了好一会。
“温小姐......”贺书章艰难发声,声音又低又哑,向来都是别人询问他意见的贺书章,头一次挫败地跟怀里的女孩商量:“你先放开我,可以吗?”
“你答应我好吗?贺先生,不要跟我离婚,我真的不想离婚?”
贺书章的回避让她心中越发的不安,温雨哭得更凶了,两条纤细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女孩滚烫的眼泪一滴又一滴地滑进他的颈窝,烫得贺书章心都在发颤。
贺书章本想将她分开,奈何她实在缠得太紧,心中的愧疚再作祟,贺书章最终放弃了推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抚。
“温小姐,先冷静一下可以吗?”
温雨哭着问:“贺先生,您很讨厌我吗?”
贺书章无奈解释:“这无关讨厌不讨厌的问题。”
“这桩婚事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问题,我无法接受一个小女孩当我的妻子。”
“至于你的学业,我会联系校方,尽快为你办理入学手续,你这一点你不必担心。”
“这两年在贺家你受了什幺委屈,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可能地弥补你。”
“很抱歉,温小姐,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
贺书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确不过,这婚,他是要一定要离的。
温雨再愚钝也明白他的意思,终于松开了他,目光低垂:“好,我知道了。”
她朝他微微颔首致歉:“对不起,贺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温雨擦了擦眼泪,本想假装轻松地朝他笑笑,耐何情绪根本就不给她面子,委屈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的刻意维持的平静冲地七零八落,声音更是抖得不像话:
“不必在意我刚才的话,按你的意思来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