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沈涧药死死抓着那床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商观昼那句「妳身世的秘密」像是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她低下头,手颤抖着伸进衣襟里,摸到了那块贴肉藏着的木牌。檀木温润,却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那是娘亲临终前塞进她手里的东西,也是这世上唯一能证明她来源的物件。

「找什么爹……娘说了,这木牌能找到他,可我从没想过要找。那个男人,若是还活着,早在娘带着我逃命的时候就死了。就算没死,在他抛下我们母女俩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是什么爹,只是个我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仇人。」

她将木牌用力拽出来,狠狠地摔在手心,那上面刻着的「沈」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楚云蝶在那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咳着血,握着她的手说这是太医院院使的信物。什么院使,什么荣华富贵,在娘亲染病无钱医治、只能在草棚里等死的时候,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孟辰在哪里?这块牌子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而是娘亲一辈子怨气的载体,是她受尽苦难的证明。

「沈孟辰……哼,好一个太医院院使。他不是治病救人的吗?怎么就救不了自己的发妻?救不了自己没出世的女儿?娘为了躲他,隐姓埋名住在这荒山野岭,最后却死于肺痨,咳得连气都喘不上来。这块牌子,我看着就恶心。若不是娘临死前非要留着,我早就把它扔进那乱葬岗里喂狗了。」

沈涧药眼眶发红,却没有掉泪。她对这个所谓的父亲没有半点孺慕,只有滔天的恨意。她恨这个男人的无情,更恨这该死的世道让她们母女流离失所。她不明白商观昼为什么要提这个,这和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在山里采药的孤女,不想去争什么权贵的利益,也不想认什么回归家族的亲情。那些东西,都是带血的,都是肮脏的。

「什么死局……什么筹码……商观昼,你这算尽人心的样子真让人作呕。你以为拿这个来压我,我就会怕?我就会跟着你走?错了。我宁愿死在这山沟沟里,被野狼分尸,也不会去求那个男人半分。这木牌在我这,就是个废物,若是有人想要,那就拿去好了,反正我沈涧药的命,从来就不值钱。」

她从床上爬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却倔强地撑着走到桌边。她拿起那把平日里切药的小刀,对着那木牌比划了一下,似乎想把它劈开,但最后手还是在半空中停住了。那是娘唯一的遗物,她再恨,也毁不掉这最后的念想。她将木牌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宣战,又像是无力的宣泄。

「走就走吧,走了干净。这屋里空了,反而清静。我沈涧药这一生,只有药炉相伴就好,什么爹,什么男人,什么身世,统统都是累赘。只要我不去找他,这辈子就永远没瓜葛。商观昼,你最好别回来,若是回来,我也只当你是个过路的病人,药费结清,两不相欠。」

她转身看着紧闭的房门,那里早已没了人影,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翻了上来,她用力按住胸口,却按不住那里传来的阵阵隐痛。她嘴上说着恨,说着不在乎,可当这秘密被人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时,她还是感到了一种被人扒光衣服示众的羞愤与无助。这个世界,终究是不会让她安安静静地做个普通人的。

夜风卷着窗櫺发出咯吱的细响,沈涧药撑着桌沿的手指节泛白,心口那一阵紧似一阵的绞痛终于是藏不住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喉头泛起的一股腥甜,强行咽下去后,肺腑间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生锈铁器刮擦的痛楚。这具身体早就烂透了,从娘亲传下的那一刻起,这肺痈就像是个附骨之疽,吃空了她的精力,也啃蚀了她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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