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中的春雨绵绵不绝,将整座药舖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烟雾中。窗外的竹笋在雨后疯长,拔节的声音在静谧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商观昼躺在榻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眼皮底下的眼珠子正转个不停。他试探性地动了动左臂,那原本连擡都擡不起来的剧痛如今只剩下隐隐的酸麻,内息运转间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无大碍。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别说是下床走路,就算是提刀杀人也绰绰有余。

但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维持着那种虚弱且沉重的节奏。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调整了姿势,将脸埋进阴影里,眉头紧锁,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嗦。沈涧药推门而进,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那苦腥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她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商观昼,眉头微蹙,但眼底却没有太多的焦急,反而透着几分审视。

「怎么又咳了?今早不是还说好些了吗?快起来把药喝了,这是今天的药方,加了川贝和款冬花,专治气管里的陈旧伤。」

商观昼顺势靠在床头,伸手去接药碗时,手掌「一抖」,滚烫的药汁泼出了少许,落在他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他缩回手,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这演技若是用在朝堂上,怕是能骗过一半的老狐狸。他擡眼看着沈涧药,眼神里带着三分委屈和七分无奈,仿佛自己是个拖累她的废人。

「没事……手没劲,连碗都端不稳。阿药,我是不是好不了了?都过了半个月了,身体还是这么沉重。我看……妳还是把我扔到后山去吧,省得浪费了妳这么珍贵的药材。我这废人一个,恐怕此生都报答不了妳的救命之恩了。」

沈涧药放下药碗,冷冷地看着他这副演戏的样子。她走到床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他的脉搏。那一瞬间,商观昼心里「咯登」一下,虽然他极力控制着内息的运行,将脉象伪装成虚弱无力的样子,但毕竟伤势好了七七八八,有些真气是藏不住的。然而沈涧药并没有立即拆穿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松开了手,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

「脉象杂乱,气血两虚,看来这毒确实厉害,连根基都动摇了。既然觉得自己好不了,那就别想太多了,好好躺着吧。这药你要是不想喝,我就倒了。反正这药材也是钱,没必要浪费在没救的人身上。」

商观昼见她没起疑心,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莫名的失落。这女人,平日里对他冷冷清清的,现在听说他要死了,竟然连句好话都没有,还想倒药?他咬了咬牙,索性装到底,身子一歪,重新倒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回到那个充满算计与血腥的朝堂,更不想离开这个虽然嘴毒却真心待他的女人。

「别倒……我喝。我就是心里憋闷,想听妳说几句好听的。阿药,妳就不能对我温柔点?我都这样了,还要受妳的气。这半个月来,妳除了熬药换药,也就是冷脸相对。我就这么不招妳待见吗?」

沈涧药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背对着他,正在切药草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她听出了他话里的卖惯,却没有揭穿。这半个月来,她细心照料他,看着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心里其实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但他那种身居高位的气质,以及那天在雨夜中倒下时的场景,时刻提醒着她,这个人不可能属于这座山,也不可能属于她。她只是个山野村医,而他是高不可攀的权臣,这条界线,她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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