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异地(重要剧情!)

周日的光影在房间里缓慢挪移,云婉躺在露台的长椅上,身体深处还残留着那种由于过度承载而产生的酸胀,像是一场退潮后的海滩,狼藉却平静。

闻承宴没有再推开那扇门。他在清晨只留下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今天自己温书,不必等我。”

云婉乐得自在。

独自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那些逐渐由深紫转为青紫的痕迹。那些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时刻提醒着她周六那场疯狂的“奖励”。

直到周日晚上陈秘书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云婉依然没见到闻承宴。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过得有些光怪陆离。

云婉严格遵守着他定下的规矩。每天早晨八点,她会拍下第一节课的课表发过去;中午十二点,是食堂的饭菜;下午四点,是图书馆窗外晃动的树影;晚上九点,是宿舍的小床。

闻承宴的回复变得稀少且克制。

那个在惩罚台上掌控她呼吸、压榨她每一滴眼泪的男人,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打卡系统。

转眼,秋假开始了。

那场周末的暴雨、皮拍拍打在红肿组织上的闷响、以及最后那一刻灭顶的高潮……那些热气腾腾的记忆,在这一周的冷处理下,像是一场大梦。

他没有说秋假要去哪里接她,也没有说惩罚是否还有后续。

好像忘了她。

秋假前夕的校门口,人群熙攘。云婉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的大树下等待,目光不自觉地在黑色车流中搜寻。

往常的这个时间,陈秘书的黑色轿车会像一柄沉默的黑色手术刀,准时切开人群停在她面前。但今天,直到校门口的喧嚣逐渐散去,直到落日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那辆车始终没有出现。

手机静静地躺在兜里,没有新消息。

云婉低头看着屏幕,最后一条对话框还停留在她昨晚九点发的那句:“明天秋假开始,我下午三点下课。”

而闻承宴没有回复。

这太奇怪了。

闻承宴是个极度厌恶计划被打乱的人,他曾亲口说过,她的周末属于他。可现在,他既没有收回这条规矩,也没有履行这个动作,就像是将她丢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荒野,任由她试探那道无形的围墙。

云婉在原地站了整整半个小时。

她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想法:他是真的忙忘了,还是在等她主动去问?   或者是,这一周的机械汇报让他彻底对她失去了兴趣?

这种猜测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勒得她心慌。

她没再等下去。浑浑噩噩的走回了宿舍。

缩在自己的窄床上,夕阳消失后,宿舍里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死寂。

她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如果闻承宴腻了呢?

如果这周的冷处理,是他准备抽身离开的信号?

他是否不满意了?

宿舍里没开灯,黑暗像潮水一样涨上来。

就在这种绝望的窒息感快要将她溺毙时,手机屏幕猝然一亮。

云婉颤抖着指尖滑开锁屏,是闻承宴。

闻承宴:   “抱歉,临时回国了,事情太多,忘记跟你说这周末不见了。”

紧接着,又是两条信息跳了出来。

“月底才会回去。”

“你好好休息。秋假好好玩。”

云婉盯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柔地抚平。

他没有腻,也没有打算放弃她。

那种从脚底升起的冷意被巨大的劫后余生感取代。他只是……忙忘了。

这个词给云婉记忆里极度严谨的闻承宴添加了一丝人味。

云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脱力般地靠在冷硬的床板上。她颤着手回信息,字斟句酌:

“没关系的先生,工作重要。您注意休息,我等您月底回来。”

“请您回来联系我吧,先生。”

发完这条,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死里逃生后的疲惫感潮水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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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闻氏集团总部顶层。

秋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却没能给这间办公室带来多少温度。闻承宴站在窗前,冷淡的目光掠过脚下如蚁群般的车流。日光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拓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孤冷而肃杀。

昨晚看似温情的家宴彻底撕开了维系了二十六年的假面。

他的生母闻夫人正拉着大儿子的手,笑得眼角满是细纹。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清高到不屑于沾染铜臭气的艺术家哥哥——闻承礼,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斯文地坐在父亲下首。

京城,闻氏集团总部顶层。

“承礼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承宴,你这些年辛苦,正好多带带你哥哥。”父亲的语调依旧威严,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抚慰。

闻承宴笑笑,切着盘里的牛排。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意外”。是母亲为了报复姥爷的阻挠、在与父亲短暂分手时放纵出的产物。可他的父亲,那个商界枭雄闻震海,竟然真的把他带回闻家,给了他姓名,给了他顶级资源。

他拼了命地学习、工作,扩张版图,替清高的艺术家的哥哥守着闻氏的江山。

在他的记忆里,童年的闻承礼是温柔的,是那个会分给他一半蛋糕、摸着他的头说“你永远是我弟弟”的兄长。他以为哥哥真的只想做个画画的闲云野鹤,以为自己是在替哥哥负重前行。

可今晚,当闻承礼最温润的嗓音说出那句——“承宴,以后我就仰仗你了。我只管大方向,具体的挑担子,还得辛苦你继续扛着”时,闻承宴才真切地体会到了什幺叫吃人的温情。

哥哥并非没有野心,他只是想要一个更体面、更轻松的王座。

或许十年前哥哥出国时想做闲云野鹤的心情也是真实的,哥哥并不是坏人。

但是做一个四处碰壁的艺术家久了,此时想要回来继承家业的心也是真实的。

其实闻承宴对继承权根本没有执念。

如果闻承礼回国时,能坦坦荡荡地对他说一句:“承宴,我想接手家里了,这几年谢谢你。”闻承宴绝对能够毫无芥蒂地退回自己的位置,真心实意地替哥哥铺路。

但闻承礼不信他。

闻承礼要接管闻氏的皇冠,却不想承担闻氏那庞大且繁琐的重压。理所当然地要求闻承宴继续做那个冲锋陷阵的高级打工人,又防备着这个手握重权多年的弟弟。嘴上说着仰仗,背地里却开始不动声色地动作。

短短一周,闻承宴亲手提拔的心腹被明升暗降地挪走,核心项目的决策权被尽数驳回。取而代之的,是闻承礼以“不熟悉业务的基础数据”为由,压给他的无休止的基础文案和底层报表。

三天前,闻承礼为了在新董事会面前立威,急功近利地强推了一个风险极高的海外并购案。资金链卡壳,项目暴雷。

而在今天的复盘会上,闻承礼推了推金丝眼镜,用最温和、最痛心疾首的语气,将前期尽调和数据测算的失误,全盘推到了闻承宴这个“负责具体落实”的弟弟头上。

那一刻,闻震海看着他,叹了口气:“承宴,你一向稳重,这次怎幺这幺糊涂?”

虽然不至于否认家人从小到大的爱意和付出,但那种哪怕他再努力,他也永远是一个外人的感觉,在这一周像失控的大海一样淹没他的日常。

闻承宴闭了闭眼,喉结微滚,咽下胸腔里的郁结。

他没有选择撕破脸,也没有在那场复盘会上露出任何讥讽或委屈的表情。如果这是闻承礼想要的“立威”,如果这是全家人都默认的“平衡”,那他便给他们这一场风平浪静。

闻承宴走回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被闻承礼强塞过来的、甚至连助理都不屑于处理的基础报表。

他决定忍一段时间。

他想给童年记忆里的哥哥的一次机会。那个曾经爱护他、与他嬉闹玩乐的少年,或许只是在步入这名利场时,被恐惧和不安全感蒙蔽了心智。

他想看看,如果他表现得毫无野心,如果他真的如哥哥所愿,收敛起所有锋芒,做一个任劳任怨、随叫随到且从不争权夺利的员工,闻承礼的防备会不会消融。

然而,作为一个理性的商人,闻承宴从不打没有胜算的仗。

在闻氏集团的光环之外,他也有自己的投资和产业,早已足以让他哪怕脱离闻家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闻承礼需要一块磨刀石来稳固他的王座,如果父母需要兄弟同心来维系家庭的圆满,他可以配合演完这一出戏。

但他绝不会让自己真的腐烂在这些无意义的文案工作里。

“陈秘书。”他按下了内线。

“闻总。”

“月底回去的行程不变,告诉那边,我回去之后会直接接手现在那几个独立项目的进度,闻氏这边转过来的非核心文案,按流程交给下面的小组,不必再过我的手。”

他的声音冷淡且沉稳,听不出一丝颓丧。他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男人,只是他在闻家这盘已经变质的棋局里,收回了自己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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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公事,他再次看向手机。

闻承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那句“请您回来联系我吧”上面悬停了片刻。

他的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静。

他其实从未真正规划过这段关系的终点。

闻承宴并不是第一次建立这种秩序。在他过往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云婉并不是第一个在那张惩罚台前低下头的女孩。他太清楚这种关系的运作方式了:从最初的试探、到中期的绝对服从、再到后期的情感损耗。

在闻承宴的逻辑里,他与云婉之间更像是一场基于默契的、阶段性的同行。他不屑于用强权去锁住一个人的灵魂。

他一直是一个游刃有余的领路人。他看过太多的开场与谢幕——有的女孩在规训中找到了自我,变得强大后选择振翅高飞;有的则试图越过那道无形的红线,向他谋求一段“正常”的、带有世俗名分的未来。

每当她们试图触碰他作为闻家二少爷的真实人生时,他都会优雅且利落地切断联系。

云婉之于他,起初或许只是某种偶然的兴起。他是个极其自律且理性的男人,从不认为碾压一个柔弱的女孩能证明什幺。那种试图从弱者身上找回被至亲架空后的尊严的行为,在他看来既幼稚又卑劣。

尊严这种东西,在闻承礼推过那叠文案时没有丢,在闻震海叹气时也没有丢,因为那是他自己给自己挣下的,与闻氏的姓氏无关,与血缘的纯度无关。

但他确实想念她,想念那种绝对的、不含杂质的秩序。

而云婉——

如果有一天,云婉想要结束这段关系,想要去拥抱一段阳光下的、正常的恋情,甚至步入婚姻,他会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大度。他会亲手撤掉所有的围墙,甚至会为她准备一份体面的前程,然后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优雅地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这是他作为“领路人”最后的慈悲,也是他自矜自重的底线。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了一下。

是云婉发来了一张照片。

那是她缩在寝室窄床上,蜷缩着脚踝的照片,脚尖还带着细微的红痕——那是周六那场疯狂留下的、还未散尽的余威。文字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先生,晚安。”

闻承宴停下了脚步。

这种感觉很陌生。在经历了如履薄冰的算计后,这张带着臣服意味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照片,竟然像是一根细软的丝线,在他的心脏上轻轻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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