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妩做了个梦。
梦里她被红绸绑在拔步床上,手腕、脚踝、腰窝各缠一道,整个人被摆成个大字。男人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指顺着她锁骨往下滑,凉得她直打哆嗦。
她想喊,嘴刚张开就被堵住了。
男人的吻落下来,没给她留喘气的余地,舌尖撬开齿关,一路扫荡。她呜呜地想逃,腰却被一把掐住,那手劲儿大得像要捏碎她。
“哭。”男人贴着她耳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哭两声我听听。”
她眼泪唰地下来了。
男人笑了,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这才对。卿卿哭起来,比黄鹂鸟都好听。”
梦里的她抖成一团。男人手指又往下探,她猛地绷直了脚背,嘴里胡乱喊了声“不要”。
“不要?”
男人笑得更狠了。他从枕边摸出个物件,玉质的,形状她不敢细看,只瞥了一眼就吓得闭眼。
“选一个。”男人把玉势贴在她大腿内侧,慢悠悠地磨,“是让我用这个,还是伺候我这张嘴?”
她哭得说不出话。男人掐着她的腰往上一提,低头——
姜雪妩醒了。
她坐起来,后背的寝衣湿得能拧出水,腿根酸得发颤,像真被人折腾了一整夜。枕头边扔着本《春闺秘录》,是她昨晚睡不着翻了两页的,册页还停在第三回,上面画着个太监抱着妃子……
她把书砸到床角。
“小姐!”丫鬟春杏连门都没敲就冲进来,“出事了!江家那位——那位少爷——被宫里的人带走了,说是犯了事,受了刑,关进了天牢!”
姜雪妩揉着太阳穴:“什幺刑?”
“就、就是……”春杏比划了个手势,脸涨得通红,“净身!”
姜雪妩的手停在半空。
梦里那男人贴着她耳朵说的话突然全涌上来——“当年你退婚,我恨了三年。”“三年后我把你弄进宫,这笔账得连本带利收回来。”
“我爹呢?”她掀开被子下床。
“老爷在前厅,二老爷和三老爷也来了,说是要商量退婚的事!”
姜雪妩脚下一顿。
退婚。梦里她就是退了婚,然后江鹤恨了她三年,把她抓进宫里锁在红帐里折腾,用的全是下作手段——指尖、唇舌、玉势、红绸。她哭得越惨他越来劲,一边弄一边说“当年你嫌我是个废人,如今我让你看看这废人能让你多快活”。
她打了个寒颤。
“更衣。”她说,“把那件薄的绡裙找出来,藕荷色那件。”
春杏傻眼:“小姐你要去天牢?穿着那件?”
“嗯。”
“夫人知道了得打死我——”
“我娘问起来,就说我去救全家的命。”
前厅里,她爹姜尚书正捏着退婚书,二叔姜侍郎拍着桌子骂:“江家已经完了!他爹下狱,他自己净了身,咱们家再不退婚,等着被牵连吗?”
三叔附和:“大哥,退了吧。江鹤那小子以前是不错,可如今他连男人都不是了,咱家雪妩嫁过去守活寡,外人还得戳咱脊梁骨。”
姜尚书犹豫:“再怎幺说,当年江家对咱有恩……”
“恩情能当饭吃?”姜侍郎一把抢过退婚书,“大哥你签不签?你不签我替你签!”
姜雪妩推门进去:“二叔别急。这婚,我自己退。”
厅里安静了一瞬。
姜侍郎喜上眉梢:“还是雪妩懂事!来来来,这信物你拿着,到天牢当着他的面把婚书撕了,咱家就跟他江鹤——”
“我是说,”姜雪妩从袖子里抽出那块同心玉佩,“我去天牢,当面跟他说清楚。”
她爹松了口气:“对,当面说清楚好,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姜雪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爹你要是知道你闺女在梦里被那太监用红绸绑着抽了三天三夜,估计能把天牢拆了。
两个时辰后,天牢门口。
牢头捏着她塞的十两银子,脸皱成苦瓜:“姜小姐,江鹤是钦犯,上头交代不许探——”
姜雪妩又拍了一张银票。
牢头低头瞅了一眼面额,咽了口唾沫:“……您最多半炷香功夫。”
“够了。”
天牢的味道冲得她差点把早饭吐出来。霉味、血腥味、屎尿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她捂着嘴跟牢头走到尽头,最后一间铁牢,栅栏比胳膊还粗。
牢头点了盏油灯往里一挂,低声说:“您快点。”
姜雪妩凑近栅栏。
角落里靠墙坐着个人,囚服上全是干涸的血,头发散着遮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有道鞭痕,从眉骨拉到颧骨,结着黑红的痂。
可即便如此,那轮廓还是好看的。鼻梁挺直,下颌收紧,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梦里的江鹤三十岁,阴鸷、白净、指节修长,穿一身暗红蟒袍,笑起来像活阎王。眼前这个江鹤才十七,浑身上下除了血就是泥,瘦得锁骨支棱出来。
但那双眼睛擡起来的时候,姜雪妩后背一凉。
阴、狠、冷,跟梦里一模一样。
“滚。”
就一个字。
“江鹤。”她把脸贴在栅栏上,“是我。”
“我认得你。”他连眼皮都没擡,“姜雪妩,退婚书拿来,放下就走,别恶心我。”
姜雪妩没动。
她转头看牢头:“把门开开。”
“这——”
银票。
牢头咬牙摸出钥匙,铁门吱呀一推:“半炷香!多一刻钟我脑袋搬家!”
姜雪妩进去,牢门在身后哐当关上。
江鹤终于擡了头,盯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眉头越拧越紧:“你进来干什幺?让你爹来退婚,用不着你——”
姜雪妩蹲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退婚书,当着他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
江鹤眼睛眯了起来:“你什幺意思?”
“不退。”
“姜雪妩——”
“我说不退就不退。”她把碎纸往旁边一扔,擡头看他,“江鹤,我嫁定你了。”
江鹤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忽然笑了。那笑又冷又难看,嘴角扯着脸上的鞭痕,渗出血珠子。
“你脑子被驴踢了?”他往后靠了靠,像在躲什幺脏东西,“我现在是个什幺东西你看不出来?他们没告诉你?我下面——”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江鹤。”姜雪妩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抵住他屈起来的腿,“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
“你那玩意儿在不在,我根本不在乎。”
江鹤愣住了。
姜雪妩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伸手解了自己外衫的系带。藕荷色的绡纱滑下去,露出里面半透明的薄裙,腰腹的曲线在昏暗的牢房里若隐若现。
江鹤的瞳孔骤缩:“你干什幺——”
“天牢冷。”她跪坐下来,冰凉的地面冻得她膝盖疼,但她没缩,反而往前蹭了半步,膝盖顶开他的腿,整个人挤进他两腿之间。
江鹤想往后躲,后背已经抵着墙了。
“姜雪妩你疯了——”
“我冷,哥哥。”
这声“哥哥”一出口,江鹤的喉结猛地一滚。
姜雪妩看在眼里。梦里他最喜欢她这幺叫,每次她一喊哥哥,他折腾她的力气都能轻两分。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胸口露出来的皮肤。
冰凉的,全是汗。
江鹤一把攥住她手腕:“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她挣开他的手,整个人贴上去。胸脯压住他胸膛的一瞬,江鹤倒吸了一口凉气,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你身上好凉。”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说话的热气全喷在他颈侧,“我给你暖暖。”
江鹤整个人绷得像石头。
姜雪妩感觉到他心跳快得吓人,隔着薄薄的囚服砸在她胸口上。他的呼吸粗了,滚烫的鼻息喷在她头顶,指尖抠着她手腕的力道时紧时松。
“姜雪妩。”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废了,就治不了你?”
“你当然能治我。”她仰起脸,鼻尖蹭着他的下巴,“我又没说不让你治。”
江鹤低头看她。
牢房里光线暗,他眼底那点猩红却烧得清清楚楚。
“行。”他忽然松了她手腕,改掐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提起来按在腿上,“你自己送上门,别怪我没提醒。”
他低头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姜雪妩“嘶”了一声,疼得直抽气。他咬得狠,牙齿碾着皮肉磨了磨才松开,舌尖又舔了两下。
“疼吗?”
“疼。”
“疼就记着。”他贴着她脖子说话,嗓子哑得厉害,“从今天起,你这辈子就是我这个废人的人了。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姜雪妩搂住他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嗯。”
江鹤僵了一下。她感觉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全吸进肺里。
牢头在外头扯着嗓子喊:“姜小姐!时辰到了!”
江鹤推她:“走。”
“我明天再来。”
“别来。这地方不长眼。”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幺?”
“别死。等我。”
江鹤没吭声。她站起来整理衣服,走到牢门口时听见他在背后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你最好别后悔。”
姜雪妩出了天牢大门,太阳晃得她眯起眼。
春杏在马车边急得转圈,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小姐!二老爷来了,就在街口——”
姜雪妩顺着看过去,姜侍郎的马车停在正街口,帘子掀着,露出张笑呵呵的脸。
“雪妩。”姜侍郎朝她招手,“上车。”
姜雪妩走过去,没上车,站在车窗下:“二叔有事?”
“你爹让我来接你。”姜侍郎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脖子上的红痕停了停,笑容淡了,“婚退了吗?”
“退了。”
姜侍郎笑开来:“这就对了嘛——”
“我单方面把他退了。”姜雪妩把撕裂的退婚书碎纸往他手里一拍,“他那边,没退。”
姜侍郎捏着碎纸愣了半天:“你什幺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江鹤是我的人。二叔要是还想给我说亲,先去天牢问问他的意见。”
她说完转身上了春杏的马车:“走。”
马车启动时她掀帘子看了一眼,姜侍郎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碎纸,脸上笑全没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姜雪妩放下帘子。
这还只是第一关。梦里她二叔后来为了巴结宫里,差点把她送进太监府上当对食。这回江鹤没死,她得赶在二叔动手之前,先把这婚坐实了。
明天去天牢,得带点更实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