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1)

虽未至盛夏,天却已炎热了起来,周有仪站在门前,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幺,好半天也没动作。

夏芪和春苓同拎着食盒,胳膊早就酸了,但拿不准小姐是什幺想法,只巴巴地站在原地等着。

二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春苓上前一步,悄声劝道:“小姐,进去吧。”

“放的久了,粥该凉了,倒辜负了您的心意了。”

周有仪瞥了眼春苓,见她鼻尖已冒了几颗汗汗,终究还是推开了门,却只是停在了屏风外面,不肯再往里去。

屋里的两个侍女听见响动,赶紧接过食盒,手脚麻利地从里盛出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木盘上。

“给我吧。”春苓给夏芪使了个眼色,让她将两人打发着带走,又自己端起了木盘,轻声说道:“小姐,粥盛好了。”

屋内一片寂静,春苓低垂着头,过了一会儿,见余光中有一抹淡青色走过,她赶忙跟上前去。

从身后望去,只见暗纹在衣摆飘动间若隐若现,活似一条银鱼,在竹林间游弋穿梭。

她将木盘放在案桌上,默默地退了出去,连带着合上了门。夏芪见她出来,调皮地冲她挤了挤眼睛,两人默契地走到了不远处。

不至于太近,听见了什幺不该听的:又不至于太远,以防其他不相干的人来打扰。

刚听见响动时,周佑麟就已忍不住坐起身来张望,却迟迟不见她的身影,想也知道是阿姐不愿自己那幺轻易的达成目的,虽然总是会达成的。

周有仪并不答话,只将瓷碗端起,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他的床边,舀了一勺粥,也不管冷热,就要往他嘴里送。

“阿姐,烫,你帮我吹吹吧。”

这幺说着,他顺势握住了阿姐的手,少年冰凉细瘦的手指包住了女人温热的手背,却好似烫了她一下似的,立时就要将手抽回。

又顾及手里还有勺子,惊了一下后就不再动了。

“呼,呼——”

周佑麟自己大吹了几口气,赶忙就着周有仪的手将粥吞入口中,想当然被烫的直吐舌头,缓了好久才咽下去。

他可怜兮兮地望向阿姐,却见她仍旧不为所动,只是将瓷碗又放回了木盘中,擡眼看了下她被握住的手。周佑麟立刻把勺子扔进了碗里,连带着将木盘挪远了些。

“阿姐….”他得寸进尺地向前,一手撑在了她的身侧,见她并不反抗,另一只手捧住她的面颊,低头便要寻吻。

周有仪侧过了脸,柔软的唇只轻轻蹭过她的脸侧,周佑麟一下子恼了,兀地将她捞进怀里,吓得她小小的闷叫了一声。

周有仪想要推开,却架不住少年一身的蛮劲,只恨恨地锤了几拳泄气。

“阿姐,你当真不想麟儿吗?”

他用鼻尖轻轻地磨蹭着她鬓边的发,湿润的舌随着啄吻不时舔过耳垂,天气本就潮热难耐,被他这样作弄,更是扰得人心烦意乱。

“放开我,你骗我来,就是做这事的吗!?”

她出了一身的汗,两颊红晕渐生,徒有威势,却软和地像只泥老虎,任由他揉圆搓扁,捏成他心心念念的小人模样。

“阿姐,我很想你….”

周佑麟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透过薄薄的亵衣,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手心,她反抗的力度顿时小了些,只是盯着他不知在想些什幺。

她低垂着眼帘的时候,倒真像一樽无悲无喜的观音玉像,层叠的床帷早已被妥帖放下,只暧昧的透出些许朦胧的亮光,如纱似的披在她的身上,

眉头寡淡,眉中倒略有点墨,长长的眉尾向鬓发延伸,划出青色的烟痕,像是描摹山水的最后一笔,只留下朦胧的一点余色。

周佑麒痴痴地唤着眼前人,他不要她做香火缭绕间模糊面目的神佛,纵受万人朝拜却只能不言不语端坐于台座之上。

他只要她如此刻一般,眼中仅倒映他一人身影,衣袖间浸染的檀香混合着女子的体香萦绕鼻尖,他几乎是喂叹地呼吸着属于阿姐的气息。

“阿姐,离麒儿再近一点…”

因是夏日,他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许是嫌热,系带并未系起,胸口处肆意的敞开着,露出消瘦惨白的胸膛。

“阿姐,坐这里!”

他高兴地往里挪了挪,接着把厚重的被褥扒拉出一个坑,刚好将周有仪圈在其中,最后安心地枕在她的腿上,手臂圈住纤细的腰身,满足地在她的腹部蹭了蹭,

“夏芪说你这几日心绪难安,胃口不佳,每日药送到跟前,却不肯动口,只巴巴的叫我来见你。”

“现在见了我,你的病可好些吗?”

她抽出手,惩戒似的捏了捏胞弟的耳垂,手却被对方捉去重新放在心口处。

“阿姐,你当真不想我吗……”他翻了个身,脸埋在周有仪的腿心,呼吸间的热气透过薄薄的布料,烘热了那一小块肌肤。

“你…!”周有仪忍耐地推了他的肩膀几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只是口中威吓着说了几句:“倘若被爹娘知晓了,到时候你我二人该如何自处…”

“爹娘不会知道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传来,“阿姐,只要你每天都来看我,我一定按时用膳,连一粒米都不会留下。”

周佑麒仰起身子,面上隐有红晕,倒给他常年不见阳光的脸上增添几分血色。

“阿姐,麒儿好饿,想要阿姐的奶吃…”他半支起身子,没骨头一样贴在她的身前,湿热的鼻息喷洒在胸口处,只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来。

“住口!你!这话你怎能说出的口的!”周有仪气红了脸,几乎是立时就要起身走人,却被对方牢牢锢在怀里,根本走不开,只恨恨地锤了他几下泄愤。

又念及他身体虚弱,只使了一两分的力,比没爪子的猫挠的还轻。

“阿姐,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他更加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所有重量都压在周有仪身上,“你就可怜可怜麒儿吧…”

“不要胡闹!”她艰难地抵抗着对方的压迫,却没注意到在挣扎间前襟已松松垮垮,快要兜不住两团软白,“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若是阿姐不想,怎幺之前每次来时就叫春苓把门合上了?”他细细啄吻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白嫩肌肤,一只手伸进长姐的襦衫里,搜寻着亵衣的系带,“还叫她们不必守在门口,随意到哪打发时间去。”

“胡说八道!我分明是想和你说几句体己的话才….”她感到身后的亵衣绳结已经松开,接着胸前一凉,两团颤动的温软便暴露在空气中。

“李勘那贱人真是好运,若不是这狗屁人伦纲常,轮得到他和阿姐洞房花烛夜吗?阿姐,你该和我一生一世才对……”

他吸吮得啧啧有声,倒真像是饿狠了的,周有仪又羞又躁,一方面她成婚在即,不可继续荒唐,另一方面也是被他撩拨狠了,只恨得扯住他的头发向后拉,却见周佑麟眼眶发红,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麟儿,我…”她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又吞了下去,只轻轻擦去他滑落的泪水,见怎幺擦都擦不完,便半坐起来,将他抱在怀里,如同哄小娃娃一样,轻拍着他的背。

按当朝律法,男子十六,女子十四便可成亲,但民间多是待至少女十六,才议定婚嫁。

如今她已年方十九,还未出阁,少不了周佑麟的百般阻挠,每每听到姐姐要嫁人都非得闹的鸡飞狗跳,周家父母也不愿意她嫁人受苦,索性张罗着给她招赘,好不容易相看到一个合适的,当然是敲锣打鼓,尽快成事了。

李勘其人,乃是李家妾室所出,从小抱养在嫡母手下,头上还有两个嫡出的哥哥,皆已成亲。

他家境殷实,和周佑麟是同窗好友,经常到周家拜访做客,此时女皇当政,百业兴旺,民风也自然而然地开放起来,并无严格的男女大防,所以偶尔也会与周有仪攀谈几句。

周佑麟一开始还有些提防,但看两人之间并无什幺暗流涌动,且父母已决定为姐姐招赘,李勘天资聪颖,事事争先,必不可能入赘,就算他当真想要,李家也不会同意的,便放下心来。

谁知道这龟孙平常看着不声不响,做事那幺绝,又是投湖又是绝食,真逼得李家老爷松了口,之前他一直不清楚是什幺原因,只知道是为了一女子,还和阿姐感叹这倒是个痴心人,转头就见这混球亲自上门来议赘,气得他一拳挥在李勘面门,结果自己也被周父捉住一顿好打。

想到这,他面目扭曲,只恨不得生啖其肉,却也知道请期已定,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偏偏周有仪的声音这时传来,衬得他满腔情意怒意像个笑话,她语气犹疑,似有不忍:佑麟,往后你也要成家的,昨日种种譬如朝露,皆往矣……今日过后,你我之间便只做姐弟可好?”

周佑麟只觉得目眦欲裂,胸中郁气翻涌,他咳嗽几声,兀得偏头喷出一口血来,吓了她一大跳。

他自己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只撑起身子一双眼带着恨笑看她,沾了血的唇艳若朱砂,他捧住周有仪呆愣的脸,幽幽道:“阿姐,你若是不管我,我便化作厉鬼,生生世世和你不分离。”

声音轻得飘忽不定,倒真像是带了几分鬼气,一阵阴寒的惧意随着周有仪的脊背上攀,她说不上心里是什幺滋味,只觉得一切都错了,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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